指尖触碰到金线的瞬间,一股酥麻的温热感顺着指尖直窜胳膊肘。
苏云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他用力眨了眨依旧刺痛的双眼,重新打量这个熟悉的仓库。
角落里那堆废纸箱,果然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之气,死气沉沉,仿佛碰一下就会散掉。地上的碎酒瓶也是一样,连带着灰尘都蒙着一层黯淡的灰色。
他拿起货架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上则浮动着一层淡淡的白气,干净纯粹。
有区别!
苏云心里一动,快步绕到仓库里间,从一堆杂物里翻出爷爷生前用了几十年的旧搪瓷缸子。
缸子刚一露出来,一层柔和的浅绿光晕便从缸体上溢散开来,裹着整个缸身缓缓流转,带着一股岁月的温润感。
苏云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十几秒。
这眼睛……能辨别东西的好坏?
废品是灰色,普通物件是白色,有年头的老物件是绿色……那孙大圣说的天材地宝,又该是什么颜色?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诡异的快递APP。
账户余额里,那“0.5点三界功德”正亮着微光,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可兑换五万元”。
五万块,加上这双眼睛。
那五百万的巨债,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哐当!”
仓库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王胖子像一头蛮牛似的冲了进来,身上的T恤被汗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他喘着粗气,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的一声拍在货架上。
“二十万!”
“我把我那辆破思域卖了!妈的,车贩子压价太狠了!”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里布满血丝,“你先拿着,高利贷的利息不能再拖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苏云看着那张卡,又看看兄弟满脸的焦急,心里一暖。他拿起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回王胖子手里。
“你的钱我不能要。”
“那五百万,我有办法了。”
王胖子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伸手就来摸苏云的额头。
“没发烧啊……你小子送个快递把脑子送傻了?那可是五百万!不是五百块!你想干什么?抢银行啊?”
苏云没解释,把手里的三根救命毫毛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一把拉住王胖子的胳膊就往外走。
“抢什么银行,费那劲。”
“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南城旧货市场。”
王胖子猛地挣开苏云的手,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南城旧货市场?你疯了!那地方是全城闻名的垃圾堆,骗子窝!你不会真打算靠捡破烂还那五百万吧?”
苏云脚步没停,只是回头冲他招了招手,嘴角扬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来不来?赚了分你一成。”
王胖子狠狠骂了句脏话,最终还是一跺脚,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南城旧货市场的路坑坑洼洼,空气里混杂着旧书的霉味、汗臭和烂菜叶子的酸味。两边的地摊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地铺开,到处都是嘈杂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
苏云一踏进这片区域,就感觉眼睛开始发胀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第一个地摊,一堆号称宋代官窑的瓷碗,清一色的灰气,死气沉沉。
第二个地摊,一盘子晶莹剔透的玉坠,灰气浓得都快滴下水来,比下水道的味儿还冲。
第三个地摊,几幅名家字画,连卷轴都是灰的。
一路看过去,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偶尔有几件日用品泛着白气,根本没有半点带颜色的东西。
眼睛的酸涩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着眼球,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胖子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满脸都是快急疯了的表情。
“你看你!都急哭了!咱别在这儿犯傻了行不行?回去!我豁出这张脸再去给你借点!”
苏云没接纸巾,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一个蹲在墙根的摊主身上。
那摊主脚边摆着一堆铜锈斑斑的假铜钱,用来压防水布一角的,是个黑乎乎、油腻腻的铁疙瘩。
就在那不起眼的铁疙瘩上,一道刺目的橙色光芒冲天而起,浓郁得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晃得苏云眼睛剧痛。
就是它了!
苏云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过去,蹲在摊前,随手扒拉起那堆假铜钱。
“老板,这串铜钱怎么卖?”
摊主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一串。”
苏云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把铜钱扔了回去,发出“哗啦”一声。
“什么破玩意儿,全是绿油漆刷的,蒙谁呢?二十一串,不能再多了。”
摊主立马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把铜钱收回去。
“去去去,上别家买去!我这最低价,八十!”
苏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四十,我拿两串,卖不卖一句话。”
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指了指那个铁疙瘩。
“对了,你那压布的玩意儿瞅着挺沉,干脆给我当个搭头吧,我拿回去垫桌脚正好。”
摊主瞥了眼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他半年前从工地边上捡来的,扔在这儿半年都没人多看一眼。
他眼珠子一转,觉得这小子绕了半天,目标八成就是这个铁疙瘩。
“行啊,”摊主立刻换了副嘴脸,嘿嘿一笑,“两串铜钱八十,这铁疙瘩……你再加四百二,凑个整,五百块你全都拿走!”
王胖子在后面一听,脸都绿了,刚要开骂,苏云已经掏出了手机。
“行。”
【扫码支付500元】
王胖子看着苏云拎起那两串假得不能再假的铜钱和那个丑陋的铁疙瘩,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五百块!苏云你真疯了!你花五百块买一堆废铁?!”
苏云没理他,径直找到市场角落的一个公共厕所,拧开水龙头,对着那个铁疙瘩猛冲。
黑乎乎的油泥和铁锈被水流冲刷干净,渐渐露出里面精美绝伦的纹路。一条条纤细的银白色线条嵌在古铜色的器身上,勾勒出流云和山峦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冷而高贵的光。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在眼前缓缓浮现。
【汉代错金银博山炉(残),估值八十万。】
苏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拎着这个沉甸甸的希望,拐进了市场尽头的一家小古玩店。
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正在慢悠悠地擦着柜台,看到苏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收东西?”苏云把博山炉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的目光落在博山炉上,眼神瞬间变了。他放下抹布,拿起放大镜,翻来覆去、里里外外足足看了十分钟,才抬起头,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我收了。”
苏云摇了摇头。
“七十万。”
老板嘬了嘬牙花子,沉吟道:“小伙子,你这是残件,炉盖没了,品相要大打折扣。这样,六十万,一口价,多一分都没有了。”
“行。”
苏云干脆利落地掏出王胖子的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两分钟后,苏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一条银行到账提醒弹了出来。
王胖子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向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转账:600,000.00元】。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越张越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停了。
苏云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还在石化中的王胖子,拉着他往外走。
刚走出古玩店的门,苏云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视频通话弹了出来,来电人备注是——赵泰。
苏云眼神一冷,点了接通。
屏幕里,赵泰那张令人作呕的帅脸出现了。他身后是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
前女友柳艳像只宠物猫一样靠在他怀里,手里举着一杯红酒,鲜红的指甲划过杯壁。
赵泰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把脸凑到镜头前,笑得无比得意。
“苏云?听说你一下午都在南城旧货市场捡破烂呢?怎么样,凑够五百万了吗?”
他顿了顿,轻蔑地笑道:“哦对了,明晚我在君悦酒店包场搞了个慈善拍卖会,给你留了个站票的位置,不用谢。”
“敢不敢来见识一下,什么才叫上流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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