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
苏云没动。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杀气的女医生，脑子里却突然闪回了半小时前，在雷家擂台上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也面临着类似的选择。
是直接走人，还是把该拿的拿回来。
……
半小时前。雷家演武场。
烟尘散去。
雷千绝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废墟里，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苏云站在擂台边缘，弯腰捡起那个被踢飞的快递箱。
箱子上全是灰。
他伸手拍了拍，一脸肉疼。
这可是客户预订的限量版手办，要是磕坏了角，这一周的白工算是干定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
几千人的场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刚才那些坐在前排，对着苏云指指点点、大谈“宗师不可辱”的豪门家主，此刻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裤裆里。
没人敢抬头。
也没人敢出声。
生怕引起台上那个煞星的注意。
苏云抱着箱子，没急着走。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人群像麦浪一样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庄家席位的路。
那里坐着个满嘴金牙的胖子，是天海地下赌场的庄家，人送外号“金大牙”。
此刻。
金大牙正瘫在椅子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苏云跳下擂台。
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落下，金大牙身上的肥肉就跟着颤一下。
苏云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
“给钱。”
两个字。
言简意赅。
金大牙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
“苏……苏宗师……”
“少套近乎。”
苏云打断他，指了指旁边的电子屏：“刚才赔率是一赔一百。我押了一万私房钱，还有那张刚赢来的黑卡，里面有一百万。”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算账。
“连本带利，一共是一亿零一百万。”
“抹个零，给一亿就行。”
金大牙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哪是抹零，这是要命。
但他不敢不给。
雷千绝那种神仙人物都被一巴掌拍进了地里，他这种只会赚黑心钱的混子，怕是连人家一口气都扛不住。
“给……我给……”
金大牙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烫金的银行卡，双手捧着递过头顶。
“这里面是一亿两千万……多出来的，是孝敬您老的茶水费……”
苏云也不客气。
伸手抽走卡，揣进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刚才那个一拳镇压宗师的高手根本不是他。
瞬间暴富。
苏云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那帮武道协会的老头都顺眼了不少。
就在这时。
一群穿着练功服的老者凑了上来。
为首的是武道协会的副会长，刚才叫嚣得最凶，说苏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此刻。
这老头满脸堆笑，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苏宗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一手‘隔山打牛’简直出神入化，老朽佩服，佩服！”
“我早就看雷千绝那个老匹夫不顺眼了，苏宗师这一拳，真是大快人心！”
周围几个理事也跟着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苏云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帮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东西，突然笑了。
“刚才说我是‘送死的蠢货’，是你们吧？”
笑声戛然而止。
副会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个劣质的面具。
“苏……苏宗师说笑……”
“滚。”
苏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一个字吐出。
没有动用半点内劲。
但这帮养尊处优的大佬却齐齐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苏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这种墙头草，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抱着快递箱，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林清婉。
林清婉一直站在那里。
从苏云上台，到雷千绝倒下，她就没有动过。
此时看着苏云走近，这位素来以高冷著称的冰山女总裁，此刻却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着苏云。
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这还是那个整天嬉皮笑脸，为了几十块全勤奖跟她讨价还价的苏云吗？
那是宗师啊。
屹立在天海武道巅峰几十年的雷千绝，就这样被他废了？
“林总。”
苏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清婉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仪容，却发现苏云正把那张刚赢来的银行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刚才那架势帅不帅？”
苏云脸上哪还有半点高手的冷酷，全是市侩的小聪明。
“刚才为了救场，我这快递箱都弄脏了，还得赔客户钱。”
“能不能算工伤？给加点薪？”
林清婉：“……”
她那点刚刚升起的崇拜和敬畏，瞬间被这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这家伙。
果然还是那个苏云。
哪怕成了宗师，骨子里还是那个掉进钱眼里的快递员。
“加。”
林清婉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吐出一个字：“加五百。”
“才五百？”
苏云撇撇嘴：“小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美滋滋地把银行卡收好。
这时。
一个苍老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是雷家的老管家。
雷千绝倒了，雷家那帮子孙早就吓破了胆，跑得没影了，只剩下这个跟了雷家几十年的老人。
老管家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苏……苏先生。”
老管家不敢叫宗师，声音抖得厉害，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这是雷家在天海的所有产业地契，还有雷公馆的钥匙……”
“家主……雷千绝既然输了，雷家愿赌服输。”
“只求苏先生高抬贵手，放过雷家剩下的妇孺老小。”
全场哗然。
雷家这是彻底认栽了。
交出地契，就等于交出了雷家百年的基业。
从今往后，天海再无雷家。
苏云瞥了一眼那些地契。
没接。
“我对你们雷家的破烂没兴趣。”
他指了指林清婉：“那块地皮的事，跟她谈。”
说完。
他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雷千绝。
“告诉他，以后别练那些乱七八糟的邪门功夫。好好做人，别总想着当什么天海第一。”
老管家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苏云没再理会。
他看了看手表。
“坏了，真超时了。”
他把快递箱往腋下一夹，对着周围那帮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挥了挥手。
闪光灯疯狂闪烁。
快门声连成一片。
“别乱写啊。”
苏云指着镜头，一脸严肃。
“以后天海市，没有什么雷宗师，也没有什么苏宗师。”
“只有顺丰快递，工号9527，苏小哥。”
“记得给我五星好评。”
说完。
他再不停留，转身就跑。
那背影。
怎么看都像是个急着去送下一单的外卖小哥，哪有半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但这反而让在场的所有人更加敬畏。
返璞归真。
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啊！
媒体记者们激动得手都在抖。
明天的头条标题已经想好了。
《快递小哥拳打宗师，都市神话诞生！》
《震惊！天海变天，新王竟是送快递的？》
苏云一路小跑冲向大门。
心里盘算着这一亿该怎么花。
先买套房？
还是先换辆电瓶车？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
一道人影突然横移过来，挡住了去路。
苏云急刹车。
抬头一看。
是个穿着唐装的老者，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这人他认识。
刚才在台下坐得最稳的一个，好像是华夏武道协会的总会长，据说一身功夫已经练到了化境。
苏云眉头皱起。
把快递箱换了只手拿，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怎么？”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也想试试？”
他现在赶时间，语气很不耐烦。
要是这老头不识相，他不介意再出一拳。
全场的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总会长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比雷千绝还要高出一个辈分。
难道今天还要再爆发一场惊世大战？
唐装老者看着苏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闪。
接着。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在无数摄像机的直播中。
这位武道界的泰山北斗，突然整了整衣冠。
双膝一弯。
“噗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苏云面前。
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师在上！”
“请收晚辈为徒！”
苏云：“……”
全场：“……”
苏云的拳头僵在半空。
这剧情。
是不是哪里不对？
……
思绪回笼。
医院走廊里的冷风吹过，脖子上的凉意让苏云清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拿着手术刀的女医生。
刚才在擂台上装完逼跑路，本以为麻烦结束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想起来了？”
女医生手里的刀刃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苏云脖颈上的表皮。
一滴血珠滚落。
“雷千绝那个废物输给你，是他技不如人。”
“但他体内的蛊，是我养了三年的‘金蚕’。”
“你一拳把它震碎了。”
女医生摘下口罩，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现在。”
“你要么赔我一只蛊。”
“要么，就用你的命来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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