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停在半空,距离林老爷子灰败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哈……哈哈哈哈!”
欧阳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他指着苏云手里那支分叉的塑料毛笔,整张脸因为过度嘲笑而挤成一团菊花。
“见证奇迹?我看是见证精神病发作吧!”
欧阳华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满脸戏谑。
“小子,你要是能用这破笔把死人救活,我欧阳华今天就把这台路由器连带着桌子一起生吞下去!”
林国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让一个穿着地摊货的废物,拿着一支两块钱的破笔,在他刚过世的父亲尸体前装神弄鬼。
这要是传出去,林家的脸都要被丢到太平洋里去。
“混账东西!简直是混账!”
林国栋猛地一挥手,对着门口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保镖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个侮辱老爷子遗体的疯子打出去!打断他的腿!”
“是!”
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齐声应喝。
他们早就看苏云不顺眼了。
四人呈包围之势,带着猎猎风声,猛地向病床前的苏云扑去。
拳风呼啸。
这四人都是林家花重金聘请的退役特种兵,下手极狠,招招直奔要害。
林清婉惊呼一声。
“小心!”
她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挡在苏云身前。
苏云却连头都没回。
他左手依旧按在那台闪烁红灯的路由器上,右手稳稳握着笔。
面对身后袭来的四只铁拳,他只是微微侧身。
脚下的步伐变得极其古怪。
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第一名保镖的拳头擦着苏云的衣角滑了过去。
还没等保镖反应过来,苏云的肩膀看似随意地向后一靠。
“砰!”
那名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竟然直接倒飞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苏云单手插兜,脚下踩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步伐,在这个狭小的病房里穿梭。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保镖一下。
就像是在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太吵了。”
苏云嘟囔了一句。
他右腿猛地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个不可一世的黑衣保镖,身体在空中划出四道优美的抛物线。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
四人整整齐齐地飞出了三楼的窗户。
窗外传来重物挂在树枝上的咔嚓声,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哀嚎。
病房内瞬间死寂。
林国栋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破碎窗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苏云。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个只会洗衣服做饭的废物吗?
欧阳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苏云那几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对方的关节薄弱处。
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个高手。
“有点蛮力又怎么样?”
欧阳华冷哼一声,袖口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既然武力不行,那就用点别的手段。
他是鬼医门的传人,救人他在行,杀人更在行。
趁着众人还在发愣,欧阳华手指轻轻一弹。
一缕极细的绿色粉末,顺着空气流动,无声无息地飘向苏云的后脑。
这是鬼医门的独门毒粉“软筋散”的加强版。
只要吸入一点点,大象也得瘫在地上。
苏云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熟悉的酸臭味。
他在山上那会儿,老头子炼废的毒丹都拿来给他当糖豆吃。
这种低级的毒粉,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就在那缕毒粉即将飘到苏云面前时。
苏云突然转过头,对着欧阳华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打了出来。
一股强劲的气流,裹挟着那团绿色的毒粉,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劈头盖脸地喷回了欧阳华的脸上。
欧阳华根本来不及躲避。
整张脸被喷了个正着。
“咳咳咳!”
欧阳华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到三秒钟。
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子爬上了脸颊。
奇痒难耐。
欧阳华拼命想要去抓,但他要在众人面前保持神医的风度。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哎呀,欧阳神医这是怎么了?”
苏云揉了揉鼻子,一脸无辜。
“是不是这病房里空气不好,过敏了?要不您出去透透气?别把这身‘富贵病’传染给老爷子。”
欧阳华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苏云,手指哆嗦个不停,却因为喉咙发痒,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云没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他几步走到病房门口。
“哐当!”
反手将房门锁死。
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死死抵在门把手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苏云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好了,闲杂人等清理完毕。”
他双臂环抱,靠在门上,视线扫过林国栋那张铁青的脸。
“在老爷子醒过来之前,谁要是再敢哔哔一句,我就让他先下去给老爷子探探路。”
这一刻。
苏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竟然比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欧阳华还要恐怖。
那是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淡漠。
林国栋被这股气势所慑,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病房,只剩下路由器发出的“滴滴”声。
林清婉呆呆地看着苏云。
这个男人。
这个在这个家唯唯诺诺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挡在门口的身影,竟然显得如此宽阔。
不知为何。
林清婉心中那股绝望的寒意,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
转身看向自己的二叔。
“二叔,反正爷爷已经……已经这样了。”
林清婉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让他试一次!出了任何事,我林清婉一个人负责!绝不连累家族分毫!”
林国栋阴沉着脸,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等会儿救不活人,看他怎么收拾这对狗男女!
苏云对着林清婉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大白白牙。
“这就对了嘛,老婆大人发话,小的哪敢不从。”
说完,他收敛起脸上的嬉皮笑脸。
重新走回病床前。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阻拦。
苏云左手再次按住那台路由器。
掌心之下,一股温热的电流正在涌动。
这是现代科技的产物,也是连接信息的桥梁。
但在苏云眼里,这就是一个临时的阵眼。
万物皆有灵。
只要找对频率,路由器也能通鬼神。
他右手提起那支分叉的“晨光”毛笔。
体内沉寂已久的真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入笔尖。
那几根原本炸毛的笔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聚拢在一起。
变得笔直如剑。
没有任何墨水。
苏云却在虚空中重重落下第一笔。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
所有人都感觉到耳膜一阵刺痛。
只见苏云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他在空气中书写。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就会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
那痕迹凝而不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原本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死亡气息的病房,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那是春回大地的味道。
那是枯木逢春的气息。
欧阳华哪怕脸痒得要死,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云笔下的动作。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以……以气御笔?!虚空凝符?!”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失传了三百年的祝由术最高境界?!”
欧阳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种传说中的手段,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
而且用的还是一支两块钱的破笔!
苏云根本没空搭理欧阳华的震惊。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招,极耗心神。
如果是以前,这种小把戏他随手就来。
但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再加上还要借助路由器这种不靠谱的媒介。
“最后这一笔,给老子凝!”
苏云低喝一声。
手腕猛地一抖,重重向上一挑。
笔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所有的金色笔痕在这一瞬间光芒大盛。
它们在半空中飞速交织、融合。
最终。
一个足有脸盆大小、金光璀璨的古篆字,赫然悬浮在病床的正上方。
那是一个——
“生”字。
金光照亮了整个病房,将林老爷子那张惨白的脸映得一片金黄。
苏云收笔而立,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笔尖直指那个悬浮的金色大字。
“阎王要人三更死,我敢留人到五更。”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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