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红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苏云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清婉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完了。
这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就见苏云的右手突然抬起。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像是平时吃饭伸筷子夹菜一样自然。
“啪。”
一声轻响。
那只裹挟着劲风、甚至能洞穿头骨的蛊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距离苏云的鼻尖,不到一厘米。
它那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被苏云的两根手指死死夹住,六条满是倒刺的节肢在空中疯狂乱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那张长在虫身上的人脸正对着苏云,五官扭曲,嘴里喷出一股股腥甜的红雾。
“这就是你的底牌?”
苏云歪了歪头,看着指尖挣扎的小东西。
“送快递练出来的手速,抓你这种苍蝇,绰绰有余。”
他两指微微用力。
“吱——!”
蛊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背后的翅膀瞬间被捏碎。
红雾更浓了。
那是剧毒。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皮肤就会溃烂流脓。
苏云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
“听说这玩意儿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苏云把火苗凑近蛊虫。
“不知道烤熟了是不是鸡肉味。”
火焰舔舐上蛊虫身体的瞬间。
“吱——!!!”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蛊虫剧烈扭动,那张人脸在火光中变得更加狰狞恐怖,仿佛厉鬼索命。
但这毫无意义。
苏云的手指稳如泰山。
几秒钟后。
一股焦糊味混合着奇异的肉香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那只不可一世的蛊虫,彻底不动了。
变成了一坨黑乎乎的焦炭。
“噗——!”
几乎是同一时间。
站在不远处的欧阳华猛地弯下腰。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地板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此刻迅速灰败下去,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眼角。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本命蛊受损,宿主必遭反噬。
“欧阳院长!”
几个医生下意识想去扶,却被那摊黑血散发的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欧阳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苏云手中的焦炭。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他在苗疆养了整整三十年的噬魂蛊母!
寻常刀剑难伤,速度快若闪电,剧毒无比。
怎么可能被一个送快递的毛头小子徒手捏死?
还特么是用打火机烤死的!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苏云随手将那坨焦炭扔在床头柜的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各位专家,都凑过来看看。”
苏云指了指托盘里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脑死亡’病因。”
一群医生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那个年轻的主治医生胆子大,捂着鼻子凑了过去。
他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团焦黑物体。
虽然已经烧焦了,但依然能辨认出那狰狞的口器,还有残存的节肢结构。
尤其是那张虽然模糊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人脸。
“呕——”
年轻医生没忍住,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
其他医生见状,纷纷围上来。
看清的一瞬间,病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生物?”
“这就是刚才从林老嘴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一直寄生在林老的大脑里?”
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根本不是医学能解释的范畴。
苏云靠在床边,看着这群被吓傻了的精英。
“噬魂蛊,苗疆阴损玩意儿。”
“专门从人的七窍钻进去,寄生在脑干位置,一点点吸食脑髓。”
“被寄生的人,初期会头疼失眠,中期神志不清,到了后期,就会像林老爷子这样,呈现出脑死亡的假象。”
“其实脑子还在,只是被它控制了。”
“再晚半个小时,这虫子就能把老爷子的脑子吃空,到时候神仙难救。”
苏云每说一句,林清婉的脸就白一分。
她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原来这半年来,爷爷一直都在遭受这种怪物的折磨?
所谓的阿茨海默症,所谓的脑溢血,全都是假象!
这是谋杀!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咳……咳咳……”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林清婉猛地回神,扑到床边。
“爷爷!”
林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虽然依旧疲惫,但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天花板,扫过哭成泪人的孙女,最后定格在苏云身上。
老人家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谁……”
林清婉连忙凑过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爷爷,我在,我是清婉啊!你想说什么?”
林老爷子皱着眉,一脸嫌弃。
“谁……谁特么在我嘴里塞了臭袜子?”
“呕……好臭……”
病房里死寂了一秒。
随后苏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蛊虫在食道里待了那么久,能不臭吗?
林清婉也是破涕为笑,一边哭一边帮老爷子顺气。
“爷爷,那是……那是脏东西出来的味道,没事了,没事了……”
只要能醒过来,别说臭袜子,就是吃翔都行!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苏云赢了。
他真的把一个被宣判脑死亡的人救活了。
而且还是从这种诡异的蛊术手中抢回来的。
角落里。
林国栋整个人都在抖。
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老爷子醒了。
不仅醒了,脑子还清醒得很!
那他做的那些手脚,转移的那些资产,私下联系的那些股东……
全都要完!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林国栋眼珠子乱转,视线突然落在一旁还在吐血的欧阳华身上。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欧阳华破口大骂。
“好你个庸医!竟然敢骗我们林家!”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林国栋义愤填膺,冲上去对着欧阳华就是一脚。
“我就说老爷子身体硬朗,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在搞鬼!”
“你给老爷子下蛊!你想害死我们林家的顶梁柱!”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他又转头看向林清婉,脸上堆满痛心疾首的表情。
“清婉啊,二叔也是被这老东西骗了啊!”
“他说他是神医,我就信了,谁知道他是个杀人犯!”
“幸好请来了这位……这位小兄弟,不然咱们全家都要被这庸医害惨了!”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林清婉冷冷地看着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二叔还有演戏的天赋?
欧阳华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国栋。
这就把他卖了?
当初是谁许诺事成之后给他林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是谁求着他下死手,绝不能让老爷子活过今晚?
“林二爷,你……”
欧阳华刚想说话,林国栋又是一脚踹在他嘴上。
“闭嘴!你还有脸说话!”
林国栋现在只想把这老东西的嘴缝上。
哪怕事后被查出来,只要现在把锅甩干净,咬死不知情,老爷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毕竟他是亲儿子。
“行了。”
苏云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林国栋的表演。
他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二叔是吧?”
“这戏演得挺卖力啊,不去横店跑龙套可惜了。”
林国栋脸色一僵,强笑道:“小兄弟说笑了,我这是气愤,太气愤了……”
“别急着甩锅。”
苏云抬起眼皮,视线落在林国栋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
“这蛊虫娇贵得很,除了吃人脑髓,还得有人在外面供奉。”
“我看二叔你印堂发黑,眼底青紫,身上还有一股子散不掉的腥味。”
“再加上你手上那串用尸油浸泡过的‘佛珠’。”
苏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用来养蛊引的吧?”
“买家如果不提供精血供奉,这蛊虫可不会听话地钻进老爷子脑子里。”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国栋那串佛珠上。
难怪。
难怪二叔最近总是戴着这串珠子,睡觉都不摘。
林清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亲儿子。
为了家产,竟然用自己的精血去养蛊害亲爹?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
这就是她的亲二叔?
“你……你胡说!”
林国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
“这是高僧开光的!你个送快递的懂什么!”
“我是老爷子的亲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
他慌了。
额头上冷汗直冒,两条腿都在打颤。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胡说,把珠子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云努了努嘴。
“里面应该还有没干涸的血迹,拿去化验一下DNA,看看是不是你的,不就真相大白了?”
林国栋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地上的欧阳华突然发出了一阵怪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阴冷刺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慢慢抬起头。
嘴角的血迹还没干,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得很……”
“既然都被拆穿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欧阳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
“砰!”
陶罐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无数黑色的细小虫子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林国栋!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还有你这小畜生!坏我大事,毁我本命蛊!”
“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儿!”
欧阳华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脸上青筋暴起,大吼一声:
“万蛊噬心阵,起!”
随着他的吼声,那些黑色虫子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不再四散爬行,而是迅速聚拢,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凭空而起。
病房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滋啦——滋啦——”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那些虫子背上竟然同时也长出了翅膀,振翅声汇聚在一起,如同轰炸机过境。
下一秒。
虫群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铺天盖地朝着病房里的所有人卷去!
林清婉尖叫着抱住头。
那些医生吓得瘫软在地。
林国栋更是直接尿了裤子。
在这恐怖的虫潮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而处于虫潮中心的苏云。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麻烦。”
“还得加钱。”
他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
针尖之上,一点金芒骤然亮起。
如暗夜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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