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金芒并没有射向欧阳华。
苏云反手一抖。
银针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体漆黑、笔杆上刻满暗金云纹的毛笔。
判官笔。
欧阳华根本没看清苏云换了兵器。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用他们的血肉饲养蛊虫,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拉这小子垫背。
“嘶啦!”
布帛碎裂声突兀响起。
欧阳华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猛地向两边一扯。
唐装纽扣崩飞,露出干瘦如柴的上半身。
原本枯黄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青黑色的纹身。
那些纹身不是龙虎,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毒虫。
蜈蚣、蝎子、蜘蛛、蟾蜍……
随着欧阳华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纹身竟然开始蠕动。
皮肉鼓胀。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破皮声接连响起。
纹身活了。
一只只沾着黑血的毒虫从他皮肤里钻了出来,落在地上,迅速汇入那团黑色的虫潮旋风中。
病房内的腥臭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呕——”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小护士当场捂着嘴干呕起来。
“开枪!快开枪!”
保镖队长嘶吼着,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
“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打在虫潮中溅起几朵黑色的浆液。
毫无作用。
那些虫子太小,太密。
子弹打死几只,立马就有几百只补上来。
反倒是枪声激怒了虫群。
“嗡——”
黑云分出一股,瞬间扑向门口的保镖。
“啊!!”
惨叫声凄厉至极。
那名保镖瞬间被黑云吞没,甚至来不及在地上打滚,身上就被咬出了无数个血洞。
黑色的毒气顺着伤口钻入。
两秒钟。
仅仅两秒钟,一个壮汉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发黑,口吐白沫,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怪物……这是怪物!”
剩下的保镖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林国栋更是早就缩到了墙角,抓过一张椅子挡在身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过来……我是林家二爷……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空气求饶,裤裆湿了一大片。
虫潮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
欧阳华此时已经彻底癫狂。
他双臂张开,胸口处一只巨大的鬼脸蜘蛛纹身正在缓缓剥离。
“去!把那个女娃娃给我吃了!”
他枯指一点林清婉。
那团最大的虫云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阵刺耳的振翅声,随后调转方向,直扑病床边的林清婉。
速度快若闪电。
林清婉俏脸煞白。
她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腥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的死神逼近。
突然。
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天旋地转。
林清婉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的腥臭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抱紧。”
苏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懒散,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林清婉下意识地伸手环住苏云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苏云单手揽着佳人,另一只手握着判官笔,手腕极其灵活地转了个笔花。
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潮,他脸上不仅没有惧色,反而还带着几分嫌弃。
“真脏。”
他嘟囔了一句。
随后。
笔尖下压。
“滋——”
笔尖划过地面,竟然发出了金石交击的脆响。
苏云脚踩禹步,身形在原地转了半圈,手中的判官笔在瓷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流光。
一个直径两米的金色圆圈,瞬间成型。
将他和林清婉,还有病床上的林老爷子,全部圈在其中。
“孙悟空同款保护圈。”
苏云收笔而立,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笔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进圈者生,出圈者死。”
话音刚落。
那团黑色的虫云狠狠撞在了金圈边缘。
“轰!”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显现。
金光大盛。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蛊虫像是撞上了烧红的铁板。
“滋滋滋!”
青烟冒起。
无数虫尸焦黑跌落。
原本气势汹汹的虫潮竟然被这简简单单的一道金线死死挡在外面,不得寸进。
“这……这是什么妖法?!”
欧阳华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养了三十年的本命蛊,连防弹玻璃都能咬穿,竟然怕这随手画的一个圈?
“妖法?”
苏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没文化的土包子。”
“这叫画地为牢。”
他松开林清婉。
林清婉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病床边缘。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
金圈之外,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海,令人头皮发麻。
金圈之内,却风平浪静,连一丝腥味都没有。
这就是苏云的实力?
林清婉看向那个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个送快递的?
这分明是个神仙!
“你就这点本事?”
苏云看着不远处面容扭曲的欧阳华,摇了摇头。
“既然你喜欢玩虫子,那我就送你个全套火葬服务。”
说完。
他手腕一抖,判官笔再次提起。
这一次,不是在地上。
而是在空中。
笔走龙蛇。
虚空凝墨。
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汉字,在半空中缓缓成型。
“火”。
笔锋刚劲有力,铁画银钩。
最后一笔落下。
“呼!”
那个金色的“火”字瞬间崩散。
化作漫天金色的火焰,席卷而出。
这不是凡火。
火焰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没有丝毫温度,却让所有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三昧真火(青春版)。
虽然是苏云随手写出来的弱化版,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绰绰有余。
“噼里啪啦!”
病房里响起了炒豆子般的声音。
金色火焰所过之处,那些不可一世的蛊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为飞灰。
更神奇的是。
这火仿佛长了眼睛。
只烧虫子。
旁边的窗帘、床单、仪器,甚至连地上的纸屑都完好无损。
“不!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啊!”
欧阳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育了几十年的蛊虫大军,在这金色火焰面前就像是沸水泼雪,瞬间消融。
心在滴血。
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收!快收回来!”
欧阳华拼命挥舞着双手,想要召回剩下的蛊虫。
可那些虫子早就被吓破了胆,在金色火焰的追逐下四处乱窜,根本不听指挥。
转眼间。
满屋子的黑云消散一空。
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粉末。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被烧得干干净净,反而多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欧阳华瘫坐在地上。
他身上的纹身已经彻底消失,皮肤变得松弛下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老了十岁。
“你……你到底是谁……”
欧阳华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
这种手段。
这种虚空画符、言出法随的本事。
绝不是普通玄门中人能做到的!
苏云把玩着手中的判官笔,慢悠悠地走出金圈。
脚下的黑色粉末在他鞋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走到欧阳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
“玩虫子?”
苏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以前送过一单快递去苗疆。”
“那边的十二洞蛊王见了我,都得毕恭毕敬地递烟,管我叫一声哥。”
“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欧阳华浑身一震。
苗疆蛊王?
那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这小子竟然认识?
而且听这口气,地位比蛊王还高?
完了。
踢到铁板了。
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
欧阳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
“我有钱!我有几千万存款!我都给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钱?”
苏云眉毛一挑。
“钱是个好东西。”
欧阳华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但是。”
苏云话锋一转,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了欧阳华的小腹丹田处。
“有些钱,你有命赚,没命花。”
笔尖并未刺破皮肤。
但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丹田瞬间钻入欧阳华的体内。
生死簿权限,修改。
勾销修行气运。
“破。”
苏云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噗!”
欧阳华浑身剧烈颤抖,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是他苦修五十年的根基。
那是他赖以生存的邪术源泉。
全部,烟消云散。
“啊啊啊啊——”
欧阳华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还算黑亮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枯燥,大把大把地脱落。
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般纵横交错。
挺直的脊背佝偻成虾米。
眨眼之间。
他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连站都站不稳的垂死老头。
修为尽废。
寿元枯竭。
这就是代价。
林国栋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魔鬼。
这小子是魔鬼!
他想跑,可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
“轰!”
病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厚重的实木门板轰然倒地。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爆盾牌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屋内的所有人。
为首的一名女警官英姿飒爽,目光锐利如刀。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手持毛笔的苏云,以及跪在他面前那个不成人形的怪物。
“举起手来!”
女警官厉声喝道。
苏云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的特警,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判官笔,然后十分自然地将其揣进了裤兜里。
接着。
他对着那位女警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举起双手。
“警官,我要报警。”
“这里有人搞封建迷信,还随地大小便。”
所有特警:“……”
林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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