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抬了抬胳膊,举起了手里那个皱巴巴的号码牌。
“两百一十万。”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满是嘲讽和哄笑的油锅里。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大厅炸了。
口哨声,起哄声,混杂着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好,浪潮般涌了上来。
“我靠!这捡破烂的真敢叫啊!”
“疯了吧?他知道两百万后面有几个零吗?”
赵泰晃着香槟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脸终于偏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自己的牌子。
“两百二十万。”
那动作松垮又随意,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苏云面无表情,再次举牌。
“两百三十万。”
“两百四十万。”
“两百五十万。”
……
牌子举得越来越快,价格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当价格跳过五百万的时候,一直坐立不安的王胖子“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拽住苏云的袖子,急得满头大汗。
“云哥!你不要命了?那破瓶子它值这个价吗?你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苏云胳膊一挣,甩开了他,眼睛死死盯着台上,头也没回。
赵泰脸上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香槟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三百万!”
他加价的幅度,透着一股被冒犯的火气。
“哇哦——”
周围的人彻底兴奋了,纷纷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口哨声吹得更响了。
“苏云可以啊,捡破烂真能捡成百万富翁?”
“赵总压他!绝对不能让一个捡破烂的抢了风头!太掉价了!”
报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冲破了八百万的大关。
王胖子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都快挂在苏云胳膊上了,声音带着哭腔。
“哥,我求你了,亲哥!你兜里连两千块都掏不出来,哪来的八百万?你这是真要把自己卖了抵债啊?”
苏云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这一次,他举牌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手都有些抖。
“八百一十万。”
看到他这副模样,赵泰身边的富二代们立刻开始起哄。
“赵总,再加把劲,你看那小子,快撑不住了!”
赵泰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抬得高高的,轻蔑地举了牌。
“九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在拍卖师的槌子即将落下时,卡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一千五百万。
整个场子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苏云身上,等着看他最后的挣扎。
苏云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撑着椅子扶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巍巍地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一千五百五十万……这是我全部身家了。”
话音落下,满场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哈哈哈哈!”
赵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他举牌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
“一千六百万!穷鬼,拿什么跟我斗?”
啪嗒。
苏云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语气,对赵泰的方向拱了拱手。
“赵公子大气,这瓶子,归你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在苏云和赵泰之间来回扫视,表情从看好戏的兴奋,变成了错愕,再到一种古怪的玩味。
赵泰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身子猛地前倾,死死盯着苏云。
“你什么意思?”
苏云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没钱了啊,拍不起了,自然是让给财大气粗的赵公子了。怎么,赵总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带着各种说不清意味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全都扎在了赵泰的背上。
赵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当然拿得出来!不就一千六百万吗!一个破瓶子而已,老子就当买个新摆件了!”
他一把搂过身边浓妆艳抹的柳艳,仰头灌下一大杯酒,壮胆似的。
周围的富二代们立刻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圆场。
“赵总豪气!”
“就是!赵总的眼力,这瓶子绝对值这个价!”
“跟赵总一比,苏云那穷鬼算个屁啊!”
赵泰被众人簇拥着,背挺得笔直,再看苏云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狼狈。
苏云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他的指尖,在裤缝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向了大厅最偏僻的那个角落,那个积了灰的展台。
与此同时,二楼的贵宾卡座里。
林清婉指尖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从开场就没离开过苏云。
从他举牌的节奏,到加价的心理博弈,再到最后那“恰到好处”的瘫坐,没有一处像是真的输不起。
演得太真,反而假了。
身边的助理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低声问道。
“林总,那个苏云,就是上个月在南城旧货市场,用三百块淘到南宋影青碗的那个?”
“嗯。”林清婉应了一声,指尖的钢笔又开始缓缓转动。
有意思。
台下,拍卖师一锤定音,宣布了那个估值八千的粉彩瓶,以一千六百万的天价归赵泰所有。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显得平平无奇,没再掀起什么水花。
半个钟头后,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孤零零的展台,上面摆着那把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铁剑。
拍卖师看了一眼手卡,都有点不好意思念。
“咳,接下来这件拍品,民国仿古工艺剑,起拍价两千,每次加价……呃,五百。”
台下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拿出来拍?”
“两千块?我拿去废品站称斤卖,说不定还能多换两瓶啤酒。”
“这玩意儿拿回家切菜都嫌钝吧?”
拍卖师连喊了三遍,台下依旧无人应答,他有些尴尬地准备让人把东西撤下去。
“有没有人要?没人要就……”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只手懒洋洋地抬了起来,是那个刚刚“输掉”了一千多万的年轻人。
苏云举着那个捏得更皱的号码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会场。
“两千五。”
二楼,林清婉猛地坐直了身体。
啪!
她指间的钢笔,被骤然按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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