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清婉站在二楼阳台,看着那辆小电驴大摇大摆地驶入庭院。
苏云把车停好,拎着那个装着“打狗棒”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提着还没喝完的矿泉水,优哉游哉地往大厅走。
刚进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暖气。
是人。
原本宽敞奢华的林家大厅,此刻挤满了人。
西装革履的胖子,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还有手里盘着核桃的唐装老头。
这些人手里无一例外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
甚至还有人捧着半人高的极品红珊瑚。
看到苏云进来,穿着一身廉价的快递制服。
大厅里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这就是那位神医?”
“这么年轻?”
“不可貌相!欧阳疯子都被他吓尿了,绝对是隐世高人!”
一群平时在天海市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佬,此刻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蜂拥而上。
“苏神医!鄙人天海商会副会长,这是千年野山参……”
“苏大师!我是宏图地产的王宏图,听说您喜欢清静,我在西山有套独栋……”
“苏先生!求您救救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苏云被围在中间。
那股子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老人味,差点把他送走。
他皱了皱眉。
往后退了一步。
林家管家老张满头大汗地挤进来,挡在苏云面前,嗓子都喊哑了:“各位!各位老板!苏先生刚回来,需要休息!请回吧!”
没人理他。
一张张名片像雪花一样往苏云怀里塞。
苏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茶几上一顿。
“砰。”
声音不大。
大厅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苏云扫视一圈。
没说话。
只是抬手指了指大门。
“滚。”
一个字。
简单,粗暴。
在场的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天海市的大佬们,面面相觑。
没人敢动怒。
欧阳神医在看守所发疯的视频已经在圈子里传疯了。
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对着空气磕头的傻子。
“苏先生累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对对对,苏先生早点休息。”
一群人赔着笑脸,放下礼物,倒退着离开大厅。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大门。
苏云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老张。”
管家连忙躬身:“姑爷,您吩咐。”
“以后这种闲杂人等,别放进来。”
苏云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烟,在手里转着玩:“告诉他们,我没空。我很忙。”
老张愣了一下:“忙?忙着坐诊吗?”
苏云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忙着打排位。今晚晋级赛,输了我就把这房子拆了。”
老张擦了把冷汗。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林清婉换了一身居家服,端着一个瓷碗走下来。
红烧肉的香气。
苏云鼻子动了动,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
“还是老婆疼我。”
他伸手就要去接。
林清婉侧身避开,把碗放在茶几上,顺手抽走了他嘴里的烟。
“洗手。”
两个字。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云撇撇嘴,老老实实去洗手间冲了把手。
回来抓起一块红烧肉丢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手艺见长。”
苏云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林清婉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审视着这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男人。
刚才在楼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对她父亲都只是客气三分的大佬,在这个男人面前,卑微得像条狗。
而这个男人。
此时正因为一块红烧肉,笑得像个二傻子。
“爷爷在书房等你。”
林清婉忽然开口。
苏云动作一顿。
咽下嘴里的肉。
“不去行不行?”
“不行。”
苏云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这就是吃软饭的代价吗?”
林清婉没理他的胡言乱语,指了指楼上。
苏云认命地站起身。
拎着那个装“打狗棒”的袋子,晃晃悠悠地上楼。
书房门虚掩着。
茶香袅袅。
林老爷子坐在茶台前,正在烫洗茶杯。
动作行云流水。
苏云推门进去,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坐下。
老爷子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大红袍,尝尝。”
苏云端起杯子,牛饮而尽。
“有点烫。”
老爷子手抖了一下。
几万块一两的母树大红袍,就换来这一句评价。
“苏云。”
老爷子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死死盯着苏云。
“你到底是谁?”
苏云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
“我是林家的赘婿,送快递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欧阳疯了。他在发疯前,一直在喊‘活阎王’。”
“我查过你的档案。孤儿,初中辍学,送了三年快递。”
“但这三年里,只要是你负责的片区,犯罪率是零。甚至连小偷都不敢光顾。”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
“你这一身本事,哪学的?”
苏云靠在椅背上,挠了挠头。
“老爷子,我说实话,您信吗?”
“你说。”
“我家住五指山下。”
苏云一脸诚恳:“祖上是养猴的。那猴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闹天宫。家里传下来点训猴的本事,吓唬吓唬人还行。”
书房里一片死寂。
老爷子盯着苏云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长叹一口气。
“不想说就算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苏云对林家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清婉这孩子,命苦。”
画风突变。
苏云挑眉。
“她爸妈走得早,这几年她一个人撑着林氏集团,不容易。”
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看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
“苏云啊,我想把清婉,还有整个林家,都托付给你。”
门外。
林清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准备敲门。
听到这句话,手僵在半空。
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缝上。
书房内。
苏云身子后仰,一脸惊恐。
“老爷子,您这是恩将仇报啊!”
门外的林清婉拳头硬了。
老爷子也被气笑了:“怎么?我孙女配不上你?还是林家的家产烫手?”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苏云掰着手指头算账:“您看啊,我现在送快递,朝九晚五,五险一金,还有双休。偶尔还能接点私活,小日子过得滋润。”
“要是接手了林家,那我不得天天开会、看报表、应酬?”
“再说清婉。”
苏云啧了一声:“那脾气,比我还臭。我要是真娶了她,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最重要的是。”
苏云一本正经地看着老爷子:“我很贵的。林家这点家产,恐怕付不起我的出场费。”
门外。
林清婉咬着嘴唇。
脸颊滚烫。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
这个混蛋!
竟然嫌弃她脾气臭?
还嫌林家钱少?
她恨不得冲进去把果盘扣在他头上。
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步子。
书房里。
老爷子被苏云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转念一想。
能把欧阳神医吓疯的人,眼界自然高。
林家这点东西,在他眼里或许真不算什么。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犊子。”
老爷子拉开抽屉,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个给你。”
苏云扫了一眼。
钥匙上刻着复杂的云纹。
“这啥?仓库钥匙?”
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云顶天宫的钥匙!”
“天海市最顶级的别墅!就在云雾山顶!价值八个亿!”
老爷子把钥匙往苏云面前推了推。
“我本来是留给清婉当嫁妆的。现在给你了。”
苏云一脸嫌弃。
“我要这玩意儿干啥?离市区那么远,送快递都不方便。还要交物业费。”
老爷子捂着胸口。
感觉血压在飙升。
“那里地下室有两千平!恒温恒湿!安保系统是世界顶级的!”
苏云眼睛一亮。
两千平?
恒温恒湿?
他想到了自己出租屋床底下那堆快要发霉的“特产”。
还有那些因为受潮而变得不太灵光的符纸。
“这倒是不错。”
苏云伸手抓起钥匙,揣进兜里。
“刚好我有些快递没地方放。这就当我的临时仓库了。”
老爷子无力地挥挥手。
“滚滚滚。”
“赶紧滚。”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今晚就要驾鹤西去。
苏云嘿嘿一笑,拎起袋子,转身就走。
拉开门。
林清婉正端着果盘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微妙。
林清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看到苏云出来,慌乱地把视线移开。
“爷爷……让我送水果。”
“不用了,老爷子气饱了。”
苏云顺手从盘子里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走吧,送送我。”
林清婉把果盘递给路过的佣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鹅卵石小径上。
谁也没说话。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那辆破旧的小电驴旁。
苏云停下脚步,跨上车。
“回去吧,外面风大。”
林清婉站在车旁,没动。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苏云的脸颊。
痒痒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个……”
林清婉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
“谢谢。”
声音很小。
要不是苏云耳朵好使,差点以为是风声。
“谢什么?谢我吃了你的红烧肉?”
苏云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
这个平日里高冷的冰山女总裁,此刻却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林清婉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苏云的影子。
“领子歪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
伸出手。
纤细的手指捏住苏云的衣领,轻轻整理着。
距离瞬间拉近。
苏云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林清婉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衣领。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疯狂滋长。
苏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脸庞。
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林清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睫毛轻颤。
却没有躲开。
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震耳欲聋的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
简直像是平地惊雷。
林清婉猛地睁开眼,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弹开两米远。
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苏云也被吓了一哆嗦,差点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操!”
苏云骂了一句。
掏出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吼着凤凰传奇的老年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王胖子。
苏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
听筒里就传来了王胖子杀猪般的惨叫声。
“云哥!!救命啊!!”
“这他妈不是僵尸!!”
“这玩意儿会飞!!”
“我在城西乱葬岗!我没蓝了!!我……”
嘟——
电话挂断。
只有忙音在夜风中回荡。
苏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惊魂未定的林清婉,又看了一眼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
“我有急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
小电驴发出一声咆哮。
后轮在地上磨出一道青烟。
瞬间冲出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林清婉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中凌乱。
三秒后。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大门喊了一句:
“苏云!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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