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愣了愣，低头扫了眼苏云手里的号码牌，确认无误。
“两千五，第一次。”
他喊得有气无力，目光例行公事般扫过全场。
没有人应声。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随即又被一阵刻意放大的哄笑声冲散。
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有人干脆拍着桌子，唯恐天下不乱。
赵泰的笑声突然盖过所有喧闹，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传遍大半个会场：“苏云，你那破公司是真不行了？开始收废铁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一拍大腿：“要不要我回头送你个磨刀石？免费的！”
柳艳靠在赵泰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肩膀抖得直晃，连精心盘起的头发都散了几缕。
周围的富二代们心领神会，立刻跟着起哄，有人甚至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角落里的苏云。
“苏总买回去切菜吗？这剑看着可不太利索啊！”
“两千五百块第二次。”
拍卖师又喊了一声，手里的拍卖槌抬了抬，已经有些不耐烦，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了后台的方向，似乎在催促工作人员准备下一件拍品。
赵泰身边的跟班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赵总，要不……咱们抬一手？就加到十万，恶心恶心他，让他砸手里。”
“抬个屁！”赵泰一口回绝，不屑地瞥了眼那把锈剑，“那破铁疙瘩白送我都嫌占地方。真抬到十万，他要是不跟了，这冤枉钱谁掏？我？”
他刚花了一千六百万，现在正是肉痛的时候，怎么可能再为了一块废铁掏钱。
“让他买！花钱买个教训，也让这满场的人都看看，他苏云，天生就是个捡破烂的命！”
跟班一听，立刻谄媚地连连点头，还不忘对着苏云的方向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两千五百块第三次！”
“铛！”
拍卖师手中的小锤重重敲下，声音在喧闹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成交！”
全场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笑，甚至有人鼓起了掌，吹着倒彩，气氛比拍出天价瓶子时还要热烈。
王胖子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拽住苏云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哥！你真疯了？两千五买块锈铁？刚才坑赵泰那股聪明劲儿呢？让狗吃了？”
苏云没理他，径直起身，朝着展台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不急不缓，对着台上有些发懵的拍卖师开口。
“麻烦，借现场的清洗工具一用。”
全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交头接耳，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他要干嘛？当场除锈？”
“不是吧？他不会真以为这破铁里能擦出花来吧？”
坐在前排的几个鉴宝专家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摇了摇头，低声对同伴说：“哗众取宠，无非是想多博点关注罢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没错，这种人我见多了，上次还有人当场砸碗，说里面有夹层藏宝呢，结果呢？就是个现代仿品，闹了个大笑话。”
拍卖师皱了皱眉，没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二楼的位置，寻求主办方的意见。
二楼卡座里，林清婉一直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
“拿给他。”
她的声音清冷，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很快搬来了专业的清洗台和全套工具，连带着一桶通用的金属清洗液，一并放在了苏云面前。
苏云拧开清洗液的瓶盖，手指在瓶口不经意地动了动。
一滴几乎看不见的、比水更清透的液体，从他的指甲缝里悄然滑落，瞬间融入了那桶清洗液中。
那是上周他去郊外花果山采药时，误入一个山壁石缝中的泉眼，所得的灵泉水。当时泉水沾手，他腕上戴了多年的旧玉都亮了几分，他便留了一滴在指甲缝里，以备不时之需。
苏云若无其事地晃了晃瓶子，将混合好的液体倒在柔软的擦拭布上。
他抬手，将浸湿的布，轻轻覆在了铁剑满是锈迹的剑身上。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上百道目光，全都汇聚在他那只算不上快、却异常稳定的手上。
赵泰靠回椅背，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蔑地晃了晃杯子。
“我赌他擦完，那玩意儿还是一块锈铁，你们信不信？”
柳艳立刻点头附和，伸手挽住赵泰的胳膊，娇声道：“那还用说？什么破烂都当宝贝，苏云就是想博眼球罢了。”
苏云的手腕动了。
布面顺着剑脊，平稳地向下一拉。
“簌簌……”
一块红褐色的锈迹应声脱落，像一块干硬的泥巴片。
锈迹之下，一小截剑身露了出来。
那不是金属的银白，而是一种近乎玉质的冷白色，一道寒光一闪而过，仿佛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剑身自带的光芒。
前排离得最近的几个观众，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就爬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空调开大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那光刺得我眼睛疼？”
王胖子也不闹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台上的剑，下意识地拽紧了苏云的衣角。
“哥……这剑……”
苏云的动作没有停，一下，又一下。
大块大块的锈迹不断剥落，掉在清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柄剑，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
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通体泛着冷冽的清光，隔着几米远，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割裂皮肤的锋锐寒意。
刚才还在摇头的那位鉴宝专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扶住差点滑掉的老花镜，失声喊道：“不对！这形制不对！民国仿古剑的刃口哪有这么开的！”
旁边有人已经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对着剑身放大拍摄。
“我靠！我没看错吧？那剑身上的是什么？是花纹吗？”
“什么花纹……那纹路，好像是活的！”
苏云放下手里的布，换了一块干净的，擦向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
随着最后一块顽固的锈迹掉落，一条蜿蜒的纹路，彻底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纹路顺着剑身盘旋而上，龙头正好在剑格的位置，龙口大张，龙尾则缠绕在剑柄的剑锷之上，每一片龙鳞都纤毫毕现，在光下流转，仿佛一条真龙正在剑身上缓缓游动。
“啊！”
前排有女宾客忍不住惊呼出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太亮了！那光太刺眼了！”
二楼，林清婉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了面前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泰皱紧了眉头，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满是不屑与烦躁。
“装神弄鬼！我看就是涂了什么荧光剂，专门骗傻子的把戏！”
柳艳也跟着尖声附和：“就是！一块破铁而已，擦得再亮也是废铁！”
赵泰身边的跟班却没应声，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看直了。
“赵……赵总，那龙纹……好像是真的啊！我上次在省博物馆见过一个类似的，是……是战国时期的……”
“你懂个屁！”
赵泰瞪了跟班一眼，抬手就要骂。
就在这时，台上的苏云抬起了手，修长的食指，在露出的龙纹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从剑身上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时清亮，随即变得雄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墙壁，在整个拍卖大厅里回荡不休。
嗡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
“啪！”
一声脆响。
赵泰手中的高脚杯，应声而裂！
猩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身，连他怀里的柳艳都吓得尖叫起来，脸上沾满了黏腻的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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