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未歇,在大厅的穹顶和梁柱间盘旋,像一条无形的龙。
苏云随手把擦剑的布扔在台边。
剑身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那冷光似乎有了生命,从台上漫溢开去,淹没了整个前排。
台边的人群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那光割伤。
“字!那上面有字!”有人指着剑身中间的位置,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鉴宝专家再也顾不上风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到台边,脖子伸得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那刻痕极深,笔画之间,自有一股苍茫古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字体。
“蹬、蹬、蹬——”
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林清婉竟是直接翻过了二楼的围栏,踩着楼梯扶手滑下半层,再提着裙摆冲了下来。
她冲到台上,伸出手想去碰那柄剑,可指尖在距离剑身一寸的地方,又猛地收了回来,仿佛那不是凡铁,而是烙铁。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裹住手指,这才轻轻抚上剑身的纹路。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是……鸟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
“春秋战国时期,王室专用的字体。”
她猛地抬头看苏云,一双美目里情绪翻涌,话卡了好几次才说出来。
“这不是仿品……这是传说中与越王勾践剑齐名的姊妹剑,越王不寿剑!”
台下,死寂了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什么?越王不寿剑?失传了两千年的那把?”
“真的假的?开玩笑的吧!这种国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个专家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扑上台,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几乎要把眼珠子贴在剑身上。
“没错!这菱形暗格花纹,这硫化处理工艺……我的天!”
“铭文!快看铭文!‘越王不寿,自作用剑’!对上了!跟古籍拓本一模一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对着凑过来的话筒,伸出五根手指。
“这剑的价值?起步……五个亿!”
“上不封顶!这是国之重宝,有钱都买不到!”
全场疯了。
所有人都往前挤,高高举起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赵泰还站在原地。
酒液顺着他的西装裤管往下滴答,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他刚才向后靠得太舒服,杯子炸开,大半杯红酒全浇在了裤裆上。
那湿冷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他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人发现这尴尬的窘态。
柳艳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红酒渍都没来得及擦,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云哥!我爹!我亲爹啊!”王胖子一把挤开人群,冲到台边,抱着苏云的大腿就要往下滑,“发财了!我们发财了!我还以为你要拿块破铜烂铁上来丢人,没想到你憋了个这么大的招!”
苏云嫌弃地把腿抽出来,用脚尖踢了踢王胖子的肩膀。
“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二楼卡座里,那个僵硬如雕像的赵泰身上。
他忽然笑了。
“林小姐,”他转向林清婉,“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林清婉还沉浸在抚摸神剑的激动中,闻言抬头:“你说。”
苏云抬手,遥遥一指赵泰桌上的那个粉彩瓶。
“能不能请你,帮我鉴定一下赵公子刚才花一千六百万拍下的那个宝贝?”
全场的目光,“刷”的一下,像探照灯一样,齐齐转了过去,聚焦在赵泰身上。
赵泰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抱住那个瓶子。
“你干什么?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鉴定!”
林清婉已经走了过去,甚至没走上二楼,只是站在楼梯口,远远扫了一眼。
“不用碰。”
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上周景德镇新出的一批高仿,工艺叫‘做旧’,专门坑你们这种不懂装懂的冤大头。市场价,两千块顶天了。”
台下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一千六百万买个两千块的假货?赵公子好大的手笔啊!”
“刚才还笑人家的剑是废铁,结果自己的花瓶才是真垃圾!”
赵泰抱着那个瓶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柳艳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
苏云慢悠悠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估摸着有五千块,随手扔在赵泰的桌上。
“赵公子,这瓶子我买了。”
他拿起瓶子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
“拿回去插花不错,比玻璃瓶子有格调。”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柳艳看准时机,从沙发上爬起来,满脸堆笑地伸手去拉苏云的袖子。
“阿云,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之前跟赵泰都是逢场作戏,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苏云侧身躲开,甚至没看她一眼,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滚。”
柳艳的手僵在半空,周围刺耳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林清婉走回台上,从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到苏云面前。
“苏先生,我代表林氏家族,出价六千万,收购这把越王不寿剑。您看这个价格,合适吗?”
苏云接过支票,扫了一眼上面的零。
“合适。”
他收起支票,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皱巴巴的支票,正是之前赵泰给他的那张。他拿出笔,在上面划了两下,改了几个数字。
他抬手一扬,那张支票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飞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赵泰的胸口。
“之前欠你的五百万,还清了。”
“多出来的,算我赏你的小费。”
赵泰抱着那个烫手的瓶子,任由那张支票从他胸口滑落,掉进脚边那滩黏腻的酒液里。
他站在漫天哄笑声的中央,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猛地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路过门口的垃圾桶时,他手一松,那个他花了一千六百万买来的“宝贝”粉彩瓶,被他扔了进去。
“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片。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背对着大厅里的光芒与喧嚣,声音嘶哑,淬着毒。
“给我废了他。”
“钱,我要抢回来。他的命,我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