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把那张六千万的支票拍在油腻的大排档塑料桌上。
桌角一滴刚溅上来的油星子，在支票边缘晕开一小片暗黄。
王胖子左手攥着五串烤羊肉，右手抓着三串烤筋，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含糊不清。
“云哥，这……这就六千万了？”
他把嘴里的肉用力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眼睛瞪得像铜铃。
“公司保了，银行贷款清了，给兄弟们发完遣散费，再留一笔新项目的启动金……我操，咱们手里还能剩五千多万现金！”
苏云懒散地靠在吱呀作响的塑料椅上，一条腿搭着对面的空凳子，指尖转着一个啤酒瓶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算个屁。”
“这点钱，也就够在市中心买半套大平层。”
王胖子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把一串刚烤好的羊腰子递过去，油还滋滋地往下滴。
“你可拉倒吧！上周谁跟我蹲在公司楼道里，为了一包泡面里的调料包差点打起来？”
“要不是你那把什么越王剑，咱们现在哥俩好，手拉手跳黄浦江去了！”
苏云接过烤串，刚咬了一口，兜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林清婉发来的微信。
【苏先生，明天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关于越王剑后续的商业开发，想和您深入聊聊。】
王胖子的大脑袋立马凑了过来，下巴颏都快杵到苏云手机屏幕上了。
“我靠！林清婉？林氏集团那个大小姐？”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大得隔壁桌几个大哥都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这哪是谈合作！这他妈是桃花运砸脸上了啊！云哥，你这就要人财两得了？”
苏云嫌弃地踹了他一脚。
“瞎扯什么，人家是看上那把剑的价值。”
王胖子揉着腿，一脸“我懂的”贱笑。
“谈生意用得着大晚上私聊？我看她就是看上你了，人帅，兜里又有钱，我要是女的，我也上啊！”
苏云懒得理他，手指刚准备在屏幕上打字回复，手机突然跟触了电一样，在他掌心疯狂震动起来。
那频率和力度，震得他手腕都发麻，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原本的微信界面瞬间消失，一个血红色的弹窗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告！客户‘孙悟空’即将提交差评！请宿主立即处理！】
“噗——”
苏云刚喝进去的一口啤酒，结结实实地喷了出去。
全喷在了对面王胖子的脸上。
王胖子先是一愣，随即抹了一把满是酒沫子的脸，嗷一嗓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苏云你他妈有病啊！”
苏云根本没听见他在吼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红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一缩。
绑定这个跨时空供货系统快半年了，规则第一条就写得明明白白。
累计三个差评，系统将对宿主进行人道毁灭，也就是——抹杀。
上次给那猴子寄了一箱可乐，这才三天，怎么就要给差评了？
王胖子看他脸色不对，又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瞅他的手机屏幕。
“什么玩意儿？孙悟空？你玩什么新游戏呢，界面还挺吓人。”
苏云没空解释，指尖飞快地点在弹窗上的【立即连线】按钮上。
画面一闪，花果山的景象出现在手机里。
孙悟空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双手捂着腮帮子，疼得原地乱蹦，嘴里发出“嗷嗷”的痛呼。
他周围的桃树倒了七八棵，满地都是被踩烂的桃子和空可乐罐，黏糊糊的一片。
一群小猴子远远躲在山洞口，只敢探出个小脑袋，吱吱乱叫，却不敢靠近。
苏云对着手机喊：“大圣？你怎么了？”
孙悟空听见声音，猛地抬头，一张毛脸皱成一团，嘴巴肿得像挂了两根香肠，说话都漏风。
“你还好意思问！你上次送俺老孙的那个冒泡的黑甜水！”
“俺一口气喝了三桶！现在牙要疼碎了！”
苏云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上次孙悟空下单，指明要“甜的、带气的、喝了舒坦的”，他就给寄了一箱可乐。
忘了嘱咐这猴哥，这玩意儿含糖高，喝多了得刷牙。
以他那爱吃甜食的性子，一口气干三桶，不牙疼出鬼来才怪。
孙悟空在石头上蹦得更欢了，跟踩了电门似的。
“疼死俺了！疼死俺了！”
“你今天要是不给俺老孙解决了，俺就给你差评！再把这花果山给你砸了！然后去地府把阎王老儿的生死簿撕了！”
苏云头皮发麻，赶紧喊道：“大圣别急！别冲动！我这就给你送药过去！保证药到病除！”
挂断连线，苏云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路边跑。
王胖子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哎你去哪啊！串还没吃完呢！单还没买呢！”
苏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有急事！你先结账！记我账上！”
苏云一口气冲过两条街，像阵风一样钻进巷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
“老板！把你们这最管用的止痛药拿出来！”
“再要一支儿童草莓味的牙膏和牙刷！”
“还有，来一箱AD钙奶！”
值班的小姑娘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东西给他扫码装好。
苏云付了钱，拎着两大袋子东西，一头钻进旁边一个没人的死胡同。
确认四周无人，他立刻点开系统的【立即传送】。
白光一闪。
苏云脚下一软，落在了花果山的草地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视频里看的，远没有现场这么夸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到发腻的腐烂水果和可乐的味道，石头被砸得粉碎，成片的果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孙悟空看见他，嗷的一声就从石头上窜了下来，眨眼就到了跟前。
“你可算来了！俺的牙要掉下来了！”
苏云赶紧从袋子里掏出止痛药，抠出两粒，递过去。
“大圣莫慌！这是我从太上老君那里求来的‘速效去痛仙丹’！”
“吃下去，保证一刻钟内就不疼了！”
孙悟空一把抢过药丸，看都没看就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直接咽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
孙悟空捂着腮帮子的手放下了，他晃了晃脑袋，又用舌头舔了舔牙。
“哎？嘿！真不疼了？”
“你这仙丹，比老君的还管用！”
苏-云松了口气，又从袋子里掏出牙膏牙刷。
“大圣，你这牙疼，是因为吃了甜食没漱口。我教你个法子，以后就不会疼了。”
孙悟空拿着那小刷子翻来覆去看，满脸新奇。
“这玩意儿怎么用？”
苏云挤了老大一坨草莓牙膏在牙刷上，放在嘴边比划。
“就这样，上下刷，里外都刷到，把牙齿上的甜味都刷掉。”
孙悟空有样学样，把牙刷塞进嘴里，胡乱捅了两下。
突然，他动作一停，眼睛瞬间亮了。
“哎？这膏子是甜的！好吃！”
话音未落，他一把抢过苏云手里的牙膏管，拧开盖子就往嘴里挤。
一管草莓味牙膏，三两下就被他当零食一样炫完了。
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管口，一脸满足。
“再来一管！这个比蟠桃好吃！”
苏云嘴角抽了抽，得，刷牙变吃播了。
他又递过去两管牙膏，眼睁睁看着孙悟空蹲在石头上，不一会儿就炫了个精光。
吃完三管牙膏，孙悟空拍了拍肚子，从石头上跳下来，显得心满意足。
“你这小子，够意思！上次给你的毫毛太少了，这次，俺老孙给你一把！”
说着，他伸手往自己后脑勺猛地一拔，抓下一撮猴毛。
足有几十根，大部分是棕色的，唯独中间夹着一根灿烂的金色毫毛，闪着淡淡的光晕。
孙悟空把一把猴毛塞进苏云手里。
“那根金的是俺的分身毫毛，能变出一个跟俺一模一样的分身，厉害得很！能用三次，给你防身玩！”
苏云攥着那根温热的金色毫毛，心脏狂跳。
齐天大圣的分身毫毛？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别说六千万，六个亿都有人抢着要！
苏云刚要道谢，孙悟空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俺要去喝那个AD钙奶了！记得下次多给俺带点那个草莓膏！”
苏云点点头，看着孙悟空抱着一箱奶跑远，这才点开了系统的【返回】按钮。
白光再次闪过。
苏云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租的仓库门口。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空气清冷。
他刚站稳，眼神就凝固了。
仓库的大铁门被暴力撬开，门扇虚掩着。
那个拳头大的挂锁，变形地掉在地上，锁芯都断了。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推开铁门。
仓库里，一片狼藉。
堆在角落的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纸箱被利器划开，里面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王胖子平时坐的那把折叠椅倒在地上，旁边是一部被踩得粉碎的手机。
屏幕裂得像蜘蛛网，正是王胖子上周刚换的新款。
手机旁边的地上，用一块石头压着一张打印纸。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不惯键盘的人打出来的。
【想要你兄弟的命，带六千万现金来西郊烂尾楼。】
落款是两个嚣张的大字：赵泰。
后面，还用红笔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刀。
苏云的手指刚碰到字条上“赵泰”那两个字，揣在兜里的那根金色毫毛，突然灼热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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