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术后康复已经步入正轨,作息规律,饮食精细,再加上定期复查和专业的康复指导,小姑娘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偶尔还能拉着林野在小区花园里走上小半圈,笑声清脆,再也没有往日那种病弱苍白的模样。
林野的日子也随之安稳下来。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不张扬,每天除了q?q?q照顾妹妹,就是在家看看书,偶尔处理一下陈峰、陈景山那边发来的消息。手机里的存款足够他们兄妹安稳生活很久,可他依旧保持着朴素低调的习惯,衣着简单,出行低调,从不大手大脚,更不主动向外人炫耀什么。
这天下午,他刚陪林晓做完一套简单的康复动作,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来电的是陈峰,语气沉稳又客气。
“林野,这会儿方便吗?景山在他自己的私人茶室里收拾出几件东西,都是圈内朋友托着看看的,只在现场看,不外带、不外借,都是自己人,你要是有空,我过去接你一趟,就当过去坐坐。”
林野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聚会,而是圈子里对他的进一步认可——能被请进私人茶室看实物,意味着已经被当成了自己人。
“好,麻烦陈哥了。”
半小时后,陈峰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依旧是那辆不张扬的商务车,车内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一路上,陈峰简单提了几句茶室里的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
“到了那边,东西都摆在桌上,咱们只看不懂,想问上手,一定要先打招呼。圈内的规矩你放心,我都帮你挡着,你只管看,有什么想法,私下跟我说就行。”
林野微微点头:“我明白。”
他早已把真实古玩行规记在心里:藏品不外带,货不过手,先问再上手,轻拿轻放,不公开点评,不当众拆台。
车子驶入闹中取静的片区,停在一处独门独院的茶室前。院门低调,没有夸张的装饰,一进门便是淡淡茶香,环境清幽,隔音效果极好,完全不用担心外人打扰。
茶室内侧摆着一张长木桌,桌面上铺着厚实的米白色绒布,几件器物静静摆放,旁边放着一叠干净的白棉手套,一看就是专门用来上手看货的。
屋内已经坐了四个人,除了陈景山,还有两位林野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以及那位见过一次的老藏家李老。几人说话声音不高,气氛平和,没有丝毫炫耀攀比的意味,纯粹是圈内小范围的交流。
陈景山见到林野,笑着抬手示意:“小林来了,坐,不用拘束,都是自己人,随便看看。”
林野点头致意,没有主动靠近长桌,也没有乱看乱摸,只是安静坐下,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几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很快落到桌上的器物上。
最先被众人关注的,是一枚和田玉把件,玉色温润,皮色老道,雕工流畅,表面带着一层看似自然的包浆,摆在绒布中央,格外惹眼。
“这件东西,我托朋友找的路子,据说是清代老件,你们帮忙掌掌眼。”持件人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几人依次观看,没人手递手传递,都是看完轻轻放回绒布上,再由下一人上前。几人看完,脸上都露出几分认可,显然都觉得东西开门,没什么大问题。
持件人见状,心里更是笃定,已经开始聊起大致价格。
林野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等众人都看完退后,才缓缓起身,缓步靠近长桌。他没有直接伸手,只是站在一米开外,目光平静地落在玉把件上。
几乎在靠近的瞬间,一道微弱又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耳中:
【我是现代高仿……青海料做的皮色……包浆是人工做旧的……】
林野面不改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正常打量器物造型。他没有上手,没有多问,更没有开口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静静看了几秒,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
陈峰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状悄悄靠近,用眼神询问。
林野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件不稳,慎重一点,别轻易出价。”
陈峰心里一紧,立刻会意。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走到陈景山身边,同样压低声音转述了林野的话。
陈景山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他太清楚林野的眼力,之前两次都是一言定真假,从无例外。当下便笑着对持件人说道:“东西确实看着不错,不过我最近手头藏品有点多,先缓一缓,再考虑考虑。”
他一带头,另外几人也跟着放缓了语气,原本热烈的气氛稍稍平复,没人再急着谈价。持剑人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只当是众人暂时没有意向。
一场潜在的踩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化解。
众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目光陆续扫过桌上其他器物,却没人留意到长桌最角落的位置,放着一方半旧的砚台。砚台外观朴素,无纹无饰,石色暗沉,边角还有些许使用痕迹,放在一堆光鲜的器物里,毫不起眼,像是被随手丢在那里的普通摆件。
李老扫了一眼,随口笑道:“这方砚台有些年头了,就是太普通,没什么看点。”
其他人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没人上前细看。
林野的目光却轻轻落了上去。
他缓步走到角落,对着陈景山轻声问道:“陈哥,这方砚台,我能看看吗?”
陈景山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这件不起眼的东西,不过还是点头笑道:“没事,你看,手套在旁边,随便用。”
林野拿起一只干净的白棉手套,轻轻戴上,动作沉稳规范。他双手托住砚台底部,轻拿轻放,不碰砚堂,不摸砚面,只是稳稳托在手中,简单打量。
指尖刚一发力,一道沉稳、古朴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清代老端砚……正宗老坑石……他们都嫌我样子普通……没人看得出来……】
林野眼底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将砚台轻轻放回绒布上,双手离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举止。
他摘下手放归原位,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陈景山身边,声音轻淡却笃定:
“陈哥,这方砚台,可以留心一下,是老东西,没问题。”
陈景山猛地一怔。
不起眼的破砚台,反而是真东西?
他看向林野的眼神,从意外变成郑重。林野从不说大话,更不胡乱指点,既然这么说,那这方砚台里面必定有门道。
陈景山不动声色,笑着对众人道:“这砚台摆在茶桌上挺合适,朴实耐看,我就留下当个摆件吧。”
其他人都没在意,只当他是随手收个小玩意儿,没人争抢,更没人怀疑其中价值。
又坐了片刻,几人陆续告辞。茶室里只剩下陈景山、陈峰、李老和林野四人。
等人一走,陈景山立刻拿起那方端砚,又让人取来专业强光手电,对着砚台仔细打量。石质细腻,石品清晰,包浆自然,再结合工艺痕迹,越看越是心惊。
李老在一旁看了半天,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错不了,清代老坑端砚,开门真品,市场价不低。我们一群人眼拙,居然没看出来,还是小林厉害。”
陈景山放下砚台,看向林野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林,你今天又帮我避了一个坑,还捡了个正经漏。那方玉把件要是真下手,少说几十万没了,这方砚台,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
“情分我不多说,你应得的,我稍后转你四十万,别推辞,这不是施舍,是你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林野没有客套推辞,只是轻轻点头:
“谢谢陈哥。”
他不贪不骄,取之有道,这份酬劳,他受之无愧。
离开茶室时,天色已经微暗。陈峰开车送他回去,一路上忍不住感慨:
“兄弟,你是真懂规矩,又有真本事。圈内最看重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话少、眼力毒、守规矩、不张扬。以后这个圈子,你就算真正站稳了。”
林野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语气平静:
“我只是不想让人吃亏。”
车停在小区楼下,林野和陈峰道别,独自走进楼道。
回到家时,林晓已经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绘本。见到哥哥回来,小姑娘立刻扬起笑脸。
“哥,你回来啦。”
“嗯。”林野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今天有没有怪怪的?”
“可乖了。”
林野没有提茶室里的事,没有说端砚,没有说高仿玉把件,更没有说那笔四十万的感谢费。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给妹妹倒了杯温水,坐在旁边陪着她看书。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温柔。
他依旧是那个低调安静的年轻人,不炫耀、不张扬、不锋芒毕露。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场合里,他一言可避数十万损失,一眼可识被埋没的珍宝。
守着规矩,藏着锋芒,安稳度日,护着身边之人。
这便是林野想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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