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的电话打过来时,林野刚把林晓送到小区楼下的康复点。
电话里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小林,我是李老。我私人藏馆这边翻出几件早年收的东西,有两件我自己拿不太准,想请你过来帮我看一眼。就我们两个人,现场看,不外带、不外传。”
“地址发我,我过去。”林野答道。
“我让陈峰去接你,直接过来就行。”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封闭式园区。李老的藏馆不在临街铺面,而在园区深处一栋独栋小楼,外墙无任何标识,门口只有两名安保人员简单核验身份。
进门便是一道玄关,转过之后才是主厅。整面墙的恒温展柜,中央一张长台,通体铺着深灰色绒布,台边整齐放着白棉手套、强光手电、放大镜。
所有器物,一律只在台面摆放,不移动、不外带。
李老已经在厅内等候,见林野进来,抬手往长台上指了指:“都在这儿,你随便看。规矩我就不多说了,这里一切从简,只看东西。”
长台上摆着三件器物。
最显眼的是一只青花小罐,釉色莹润,青料发色沉稳,底足无款,看风格被普遍归为明代民窑。罐身完整,品相周正,是市面上很受追捧的类型。
“这只小罐,别人开价六位数,我总觉得有一点不对,但说不上来。”李老开口。
林野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青花罐上。
靠近不到半米,一道声音直接入耳:
【我是现代高仿,胎土是新料,釉色做旧,底足人为做残……】
他没出声,抬手取过一只白棉手套戴上,双手托住罐底,轻轻拿起,不碰口沿、不摸釉面,只看胎质与修足。看完稳稳放回绒布上,手套归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符合行规。
李老看着他:“怎么样?”
林野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能听见:“李老,这件不稳,不建议收。”
李老眼神一凝,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下头。
他在圈子里浸淫几十年,一句话就够了。
林野的目光随即移向第二件东西。
那是一个放在角落的旧木盒,素面无纹,颜色暗沉,尺寸不大,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收纳盒,连摆放位置都显得随意。
没人把它当正经藏品。
林野走近,目光落在木盒上。
几乎同时,一道沉稳老旧的声音响起:
【我是明代黄花梨,盒内有夹层,里面藏着东西……】
他依旧先征求示意:“李老,这个盒子我看一下。”
“看吧。”
林野戴上手套,双手平托拿起木盒。分量、纹理、包浆一目了然。他轻轻转动,留意盒身接缝,没有蛮力撬动,看完平稳放回台面。
他再次靠近李老,声音轻淡却明确:
“这个盒子,是老东西,明代黄花梨。内部有夹层,可以打开看看。”
李老一愣。
这木盒是他早年随手收的杂件,几十年都只当普通木盒用,从未多想。
“夹层?”
“接缝在底盖内侧,不明显。”林野只点到为止。
李老立刻取来一把薄竹片,让人小心撬开底盖。
木盒底部果然藏着一层暗格。
撬开的瞬间,里面露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宣纸。
小心展开,是一幅尺页小品,山水小景,落款虽不显,纸张、墨色、印泥全是老痕迹。
李老戴上眼镜,拿过高倍放大镜,一寸一寸细看。
几分钟后,他放下工具,长长吐出口气。
“清代中期的东西,保存得这么好……这木盒,居然是黄花梨。”
他看向林野,眼神里已经不是客气,而是实打实的认可。
“小林,我这辈子见过的行家不少,像你这样准、又这么懂规矩的,不多。”
李老没再绕弯子,直接道:“这盒子加这幅画,我留着。你应得的,我稍后转给你。”
林野只淡淡应了一声:“谢李老。”
两人没再谈论价格、感谢、人情,点到即止。
李老又指了指台上最后一件小件铜器:“这件你也帮我扫一眼。”
林野靠近一听,再上手看了一眼,低声一句:“到代,没问题。”
全程不张扬、不点评、不拆台、不教学。
看完东西,林野没有多留。
“东西看完,我先走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陈峰在外面。”
李老也不强留,只送到门口:“以后我这边有东西拿不准,还得麻烦你。”
“李老客气。”
林野转身走出藏馆,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车上,陈峰随口问了一句:“还顺利?”
“嗯。”
“李老那人,轻易不服人,今天算是真认你了。”
林野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没有内心戏,没有感慨,没有低调安稳的描述。
只是看完一批东西,说两句话,拿一笔酬劳。
简单,直接,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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