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淡白微光,暴雨终于歇了,只剩下微凉的风卷着水汽,在空气里弥漫开一层薄薄的湿意。
安全屋前的混乱渐渐平息,警车车灯依次熄灭,秦家的人、苏秉文的手下全都被押上警车,手铐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为这一夜的疯狂画上句点。可林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却依旧冰凉僵硬。
那条最后的短信,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最隐蔽的地方,一动就疼。
“苏秉文只是棋子,真正的后手,还在你身边。”
林野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微亮的天色,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沈若冰正蹲在地上,轻轻拍着林晓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受了惊吓的小姑娘。她的外套还沾着泥污,发丝凌乱,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林晓缩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显然是真的安心了。
这一幕温暖而安稳,是林野无数个夜晚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那条短信,却像一道冰冷的裂痕,横在中间,挥之不去。
身边的人。
这三个字范围太小,小到让他心脏发紧。
江屹?一路并肩作战,数次出生入死,为了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沈若冰?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出现,温柔、坚定、不离不弃,甚至为了他身陷险境。
无论是谁,都足够让他崩裂。
江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苏秉文那混蛋终于落网了,秦正宏也被抓了,秦家彻底完了。林野,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他语气里的激动和释然毫不掩饰,是真的在为这一刻高兴。
林野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沈若冰。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沈若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依旧干净温暖:“别担心,晓晓没事,就是吓着了。”
她说得自然,眼神坦荡,没有半点心虚和闪躲。
林野心头微微一松,又立刻绷紧。
就是因为太坦荡、太完美、太无懈可击,才让那条神秘短信显得更加诡异。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蹲在两人面前,伸手摸了摸林晓的头:“晓晓,不怕了,都结束了。”
林晓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搂住他的脖子,软糯地喊:“哥哥……”
“乖。”林野声音放轻,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沈若冰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一瞬,他屏住了呼吸。
周围一片安静,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低语,没有提醒,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沈若冰被他看得有些疑惑,微微歪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眼神清澈,担忧真切,不似有假。
林野收回手,心底五味杂陈。
物品从不说谎,可这一次,沈若冰身上,没有传出任何一句异常的自语。
是短信在挑拨离间?
还是……她藏得太深,深到连物品都无法轻易察觉?
“没什么。”林野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站起身,“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换个地方。”
江屹立刻点头:“我已经联系了新的安全点,绝对隐蔽,车就在外面。”
一行人坐上车子,驶离这片狼藉的安全屋。
车厢里很安静,林晓靠在沈若冰怀里,渐渐睡了过去,小眉头依旧微微皱着。沈若冰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的小姑娘。
林野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默默看着她。
从相识到现在,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她第一次出现在医院,温柔耐心;
她在危机时刻不离不弃,冷静果敢;
她被秦正宏抓住,宁死不肯拖累他;
她在最危险的时候,依旧想着保护林晓。
每一幕,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越是完美,越让他不安。
车内后视镜轻轻晃了一下,极其微弱地低喃一句:
【眼睛……藏着事。】
林野瞳孔微缩。
镜子不会骗人。
眼睛藏着事。
他猛地再次看向后视镜,与沈若冰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她依旧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安慰他。
那一眼,干净得让人无法怀疑。
林野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着。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他怕自己一旦怀疑,就会亲手摧毁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一栋隐蔽的公寓楼下。
这是江屹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安保严密,隐蔽性极强,短时间内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一行人上楼,安顿好林晓,沈若冰主动走进厨房,想给大家煮点热汤。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厨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若冰回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怎么进来了?是累了还是饿了?汤马上就好。”
林野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沈若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林野,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怪怪的。”
林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若冰,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若冰身体微微一僵,握着汤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就是这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动作,让林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转过身,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厨房窗外,天色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林野看着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凉: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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