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生疼。
林野牵着林晓的手,站在老巷出口的马路边,指尖能摸到妹妹手心里薄薄的汗。沈若冰落在身侧的手还带着冰碴,刚觉醒的低温能力没完全收住,指尖泛着淡青,一路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巷口——那是江屹没出来的方向。
管道里最后那声爆炸,像块沉石砸在三人心头,没人提,却谁都没忘。
江屹留了下来,用自己拖住了整队清道夫,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林野攥了攥胸口的玉佩,玉体温热,却压不住心口发闷的涩意,他没功夫沉溺情绪,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攥着父亲和实验体的命。
“往城郊走,没公交,也打不到车。”沈若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马路,“清道夫全城布控,但凡有车过来,大概率是他们的人。”
林野点头,视线落在路边一辆落满灰的旧自行车上,车胎瘪了一半,靠在墙根,像是被遗弃很久了。他闭上眼,指尖轻触车身,金属车架发出细碎的嗡鸣,带着老旧的疲惫:【链条断了……后轮没气……但能推……能走】。
“就用它。”林野弯腰,轻轻掰正歪掉的车把,万物共鸣的力量顺着指尖渗进去,勉强接好松动的链条,“我推着晓晓,你跟在旁边,走小路,绕开主街的监控和卡点。”
林晓乖乖坐上自行车前杠,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旧玩偶和黑色U盘,小脑袋靠在林野胳膊上,没喊累,也没哭闹,只是小声说:“哥哥,玩偶说,前面有雾,很冷。”
林野抬头往城郊方向看,夜空浓黑,远处确实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越往城外走,雾气越重,连路灯的光都被吞得只剩一团昏黄。
三人没再说话,踩着夜色往城郊赶。
小路坑坑洼洼,自行车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若冰走在外侧,时刻留意着四周,指尖微微绷紧,一旦有风吹草动,寒气就会瞬间凝在指尖——她刚学会掌控冰系能力,还不熟练,却拼尽全力想护住身边的人。
林野一边推车,一边放开微弱的感知,不敢铺太开,怕被清道夫的人捕捉到能力波动,只靠着身边的草木、墙面、路面传递动静,一路避开了两处藏在暗处的巡逻岗。那些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探测仪,低声交谈着,关键词反复落在“废弃钢铁厂”“凌晨转移”“孤鹰”上。
每听到一次“孤鹰”,林野的心就沉一分。
父亲就在那片浓雾里,在清道夫的眼皮底下,陪着一群待宰的实验体,等着一场注定凶险的转移。他不敢快,也不敢慢,快了容易暴露,慢了赶不上凌晨两点的节点,一旦实验体被转移进终极基地,再想救人就难如登天。
走了快一个小时,雾气彻底裹住了三人,能见度不足五米,空气湿冷,沾在脸上冰凉。远处隐隐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轮廓狰狞,是废弃钢铁厂的厂房和烟囱,黑压压地立在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越靠近,空气里的味道越怪,混着铁锈、化学品,还有一丝极淡的、让人不安的血腥味,那是实验场里散出来的气息,林野在之前的废弃写字楼里闻过,一闻到,心口就发紧。
“停一下。”沈若冰突然拉住林野的胳膊,指尖的寒气更重,“前面有东西,不是人,是……能量屏障。”
林野立刻停下脚步,闭上眼凝神感知。
眼前的雾气里,藏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雾气在耳边轻声颤栗:【挡着……过不去……清道夫的屏蔽罩……能盖住能力波动……也能拦住外人】。
是清道夫布下的能量屏障,把整个钢铁厂都罩在了里面,既能屏蔽内部的实验动静,防止被外界察觉,也能拦住贸然闯入的人,一旦触碰,就会触发警报。
林野蹲下身,摸了摸林晓的头:“晓晓,把玩偶给我。”
小姑娘乖乖把怀里的旧玩偶递过去,玩偶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那是林晓独有的生命净化气息,也是能弱化清道夫黑暗能量的关键。林野把玩偶放在地面,又按住胸口的玉佩,两股力量轻轻融合,顺着地面渗进屏障里。
屏蔽罩微微晃动,裂开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快,别停留。”林野低声叮嘱,先把林晓抱过缝隙,再让沈若冰过去,自己最后一个穿过,刚落地,那道缝隙就瞬间合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穿过屏障,雾气更浓,血腥味也更清晰了。
钢铁厂的厂区一片死寂,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风吹过破旧厂房的呜呜声,像是无数人的呜咽。地面满是铁锈和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林野推着自行车,放慢脚步,贴着厂房的阴影往前走,感知一点点铺开,小心翼翼地搜寻实验体的位置。
厂房铁皮发出破碎的低语:【地下……三层……好多人……哭……不动了……有个穿白大褂的叔叔……一直在看门口……】
林野心头一震。
穿白大褂的叔叔。
是父亲。
他压着心底的激动,没敢贸然行动,带着沈若冰和林晓绕到厂房后侧,找到一处破旧的通风管道入口,管道锈迹斑斑,刚好能容一个孩子和两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晓晓先爬,若冰跟着,我断后。”林野压低声音,帮林晓整理好衣服,再三叮嘱,“进去之后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林晓点头,抱着玩偶和U盘,弯腰钻进了通风管道。沈若冰紧随其后,回头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满是坚定。
林野最后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巡逻的人,也跟着钻了进去。管道里狭窄逼仄,满是铁锈味,只能一点点往前挪,耳边能听到管道外隐约的脚步声,还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越来越近。
地下三层,就在脚下。
父亲就在下面。
实验体就在下面。
秦苍,也在下面。
雾气顺着通风口的缝隙飘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野攥紧拳头,指尖的力量微微绷紧。他知道,穿过这条管道,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不是逃亡,不是躲避。
是真正的,直面所有黑暗。
通风管道的尽头,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那是地下实验室的灯光。
林野停下动作,对着身后的沈若冰和林晓,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沉定,没有丝毫犹豫。
凌晨两点,越来越近。
转移,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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