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阿姨搬进404室那天，整栋楼的学生都听见了拖拽重物的声音，沉闷而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摩擦。
陈默从六楼的寝室探出头，看见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抬着一个老式木箱走上四楼。箱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模糊的数字——也许是7，也许是1，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看不真切。
“新来的宿管？”室友李浩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听说是个老太太。”
“哪个正常人会主动申请当男生宿舍的宿管？”另一个室友张超从床上坐起来，游戏界面还亮着，“除非...”
“除非什么？”陈默回头。
张超耸耸肩：“除非她不是正常人。”
三天后，学生们见到了这位新宿管。她看起来六十岁左右，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洗得发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极黑，几乎没有眼白，看人的时候像两口深井。
“我叫王秀英。”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以后由我管理这栋楼。晚上十一点锁门，不许带外人进入，不许在走廊喧哗。”
简单交代完规则，她便转身回了404室。门关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锁死了。
第一周相安无事。王秀英每天准时出现，打扫走廊，检查设施，晚上锁门前会逐层巡视。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许多学生反映，半夜总会听到四楼传来细微的拖动声，像是家具被缓慢移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李浩在食堂压低声音说，“自从她来了以后，这栋楼特别安静？”
陈默抬头：“安静不好吗？”
“不是那种安静。”李浩皱眉，“是连虫鸣都没有的那种安静。昨天晚上我失眠，特意听了听，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声都听不见。”
张超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我听四楼的说，404室从来不亮灯。王秀英晚上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直到第二天早上。”
“也许她睡得早。”陈默说，但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变故发生在第二周的周三。
建筑系大三的刘志强失踪了。
他的室友说，刘志强前一天晚上说去四楼找王秀英报修水龙头，之后再没回来。起初大家以为他在外面过夜，但第二天他的手机在四楼楼梯口被发现，屏幕碎裂，像是被用力摔在地上。
学校保卫处调了监控，却发现四楼的摄像头在当晚9点到11点之间全部失灵。唯一拍到刘志强的画面是他在9点15分走向404室，抬起手，似乎要敲门。然后画面就变成了一片雪花。
“可能是巧合。”辅导员在紧急会议上说，“刘志强最近学习压力大，也许只是暂时离开学校散心。”
但陈默注意到，当辅导员说这话时，坐在角落的王秀英微微扬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陈默确信自己看见了——那不是一个担忧或同情的神情，而是一种近乎满足的微笑。
刘志强的失踪被定性为“自行离校”，学校的处理轻描淡写。但宿舍楼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学生们开始刻意避开四楼，即使必须经过，也会快步走过404室门前，绝不回头。
陈默却对404室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他是新闻系的学生，天生的探究欲让他无法忽视这些异常。他开始留意王秀英的作息，记录她每天出现的时间，观察进出404室的人——实际上，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一天深夜，陈默假装去一楼自动售货机买饮料，实则躲在三楼楼梯拐角，等待王秀英的夜间巡视。凌晨一点，404室的门准时打开。王秀英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四楼开始巡视，而是径直下了楼，朝宿舍楼后的杂物间走去。陈默悄悄跟上，保持着安全距离。
杂物间位于宿舍楼和学校围墙之间，平时很少有人来。王秀英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借着月光，陈默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出于害怕，更像是兴奋。
门开了，她走进去，几分钟后空手出来。黑色塑料袋不见了。
陈默等她走远后，悄悄靠近杂物间。门锁着，但旁边有扇小窗，玻璃早已破损。他踮起脚，用手电筒照进去。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床架，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突然定格。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七个老式木箱，和他那天看见被搬进404室的一模一样。每个箱子上都用红漆写着一个数字：1、2、3、4、5、6...以及一个空位，本该放第七个箱子的地方。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些箱子对应着什么，那么第七个箱子在哪里？又会装什么？
第二天，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刘志强回来了。
早晨六点，他像没事人一样走进寝室，对室友的惊愕视而不见，径直爬上床睡觉。辅导员和保卫处的人闻讯赶来，他却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
“我去哪儿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刘志强揉着太阳穴，“我一直在宿舍啊，昨晚睡得很早。”
“可你的手机...”室友拿出那个摔碎的手机。
刘志强接过来看了看：“这不是我的，我的手机在口袋里。”他果然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完好的手机，解锁屏幕，时间显示正常。
所有询问都无果而终。刘志强坚称自己从未离开，对失踪三天毫无记忆。医生检查后说他可能经历了短暂的解离性遗忘，建议观察。
但陈默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刘志强回来时穿的衣服和失踪那天一模一样，却干净得像是刚洗过；第二，他的眼神变了——曾经活泼开朗的刘志强，现在看人时总是直勾勾的，眼睛黑得过分，有点像王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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