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格外刺耳。
只见那玲珑宝塔倒数第二层底部，赫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随后，以这个细纹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如蛛网般蔓延。
七层高的玲珑宝塔。
下三层塔身在裂纹侵蚀下，瞬间布满裂痕。
“哗啦——”
随后塔身如玻璃一般，碎裂开来。
化为大小不一的金色石块，簌簌掉落。
在原本第六层位置，更是破开了一个孔洞。
一道清朗声音从中传出：
“道长，我出来了。
不过，这出口位置是我自己选的，不介意吧？”
下一刻，三道身影从那孔洞中飞掠而出。
正是周源三人。
此刻哪吒已现出三头八臂的完全法相。
八条手臂，各持法宝。
除了进塔之前的火尖枪、乾坤圈等以外。
又多了块金砖和两柄阴阳剑。
周身金光流转，气势惊人。
而雷震子则站在周源和哪吒身后。
背后风雷双翅微微震颤。
青蓝二色光华，交织缠绕。
显然已将风雷遁术催动激发，并将周源二人笼罩在内。
若有不妙，随时准备带着周源和哪吒远遁千里。
周源侧目望去。
只见燃灯道人先前插在地上的那炷线香。
此刻恰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
周源拱手道:
“道长，这场赌斗，看来是我侥幸胜了。只是……”
周源看了眼满地碎块：
“你这宝塔似乎…嗯…不太结实。
我脱困时稍一用力，它就…碎成这样了。实在抱歉。”
顿了顿周源又说道：
“按照约定，还请道长就此回山吧。”
自周源脱困而出后。
燃灯便一直紧闭双目，面上古井无波。
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此刻听到周源那句“不太结实、不小心碎了”……
他嘴角终于不自觉抽动了两下。
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周源。
周源也是丝毫不怵，同样直视回去：
“怎么，道长莫非想要违背誓言？不想认账了？”
早在提出赌斗之时，周源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赌赢了，燃灯会不会耍手段，拒绝愿赌服输？
但正常来说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毕竟到了燃灯道人他们这个层次的大能。
说出的每句话，都暗合天道。
若违背誓言，出尔反尔。
必定会遭受反噬，念头不顺，也势必对他日后修行不利。
正因如此，周源才敢走这一步棋。
燃灯目光深沉盯着周源，眼神捉摸不透。
沉默半晌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小友多虑了，贫道又岂是言而无信之徒。
既然应下赌约，自当信守承诺。
修行之人若违本心，天道反噬非同小可。
贫道答应你，即刻返回洞府，不再踏足西岐。”
见燃灯虽面有愠色，却未发作，周源心中暗松一口气：
‘老家伙虽然精明，但终究还是要脸皮的。’
当即再次拱手：
“如此甚好。道长高义，晚辈佩服。那便就此别过。”
说罢，朝雷震子使了个眼色。
只听轰隆一声雷响，狂风骤起。
三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待周源气息彻底消散，燃灯这才长叹一声。
袖袍轻挥，将满地金色碎块尽数收入袖中。
“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倒是被这小辈摆了一道，”
燃灯摇头苦笑：
“也罢，权当是个教训。
这等身负大因果之人，还是少沾为妙。”
他拍了拍座下梅花鹿：
“既然此番我不入西岐，且看元始教主还有何后手罢。”
言罢倒骑鹿背，缓缓步入山林。
一人一鹿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
西岐城外。
渭水河畔。
一处名为磻溪的水边。
风雷乍现间，周源的身影凭空显现。
他举目四望，很快锁定了溪流中央，一块平坦的巨石。
那石头的位置和大小，让他似曾相识。
一看就是处绝佳的垂钓地点。
只是此刻石上空无一人，唯有潺潺流水不息。
周源轻身跃上巨石，望着奔流不息的溪水，怔怔出神。
在一路赶来西岐的途中。
周源也曾降落下来，找过往行人打听。
听说商周大军，正在数十里外的黄河渡口对峙。
商军原本节节败退，却在前日来了三位道法高强的女仙。
连败周营数员大将，为商朝挽回了些许颓势。
而周营这边，统军大帅为南宫适。
副将则是名为，武吉？！
据说周军营帐内，还有来自昆仑的数位仙人助阵……
“武吉？”周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看来没有我介入的时间线里，你小子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啊。”
经过这么多次副本遭遇和对比。
周源已经逐渐摸索出了一个规律：
凡是被他成功敕封召唤，收纳于自己封神榜中的神将。
比如哪吒、雷震子、闻仲等等。
在周源未来经历的副本世界中，便再也不会重复出现，与这名神将一样的角色。
似乎这名角色的时间线，都被周源“收束”了。
从而避免，不同版本的“同一个角色”，出现在了同一个世界中的悖论情形。
而这些“消失不见”的人物，都会在对应的副本中。得到合理化的解释与安排。
比如这个时空里，商朝大军，是由另一名大将军鲁雄统领。
而并没有出现太师闻仲这号人物。
而在周朝阵营这边。
背后帮助周营的昆仑仙人中，则是没有了与周源打过交道的太乙真人和慈航道人。
也没有了玉虚十二金仙的说法。
而是被并称为“昆仑十仙”。
只不过，有一个角色是例外的。
那就是，姜子牙！
除了最初周源完成晋级任务时，进入的那个《西岐世界》副本以外。
便没有在其他的副本，见到过姜子牙的身影了。
似乎自从他觉醒封神榜，并拜师姜子牙。
又逐步获得姜子牙的认可和传承之后。
他的命格，就已和姜子牙的命运彻底绑定。
其他的副本中，也不会再出现“姜子牙”这个“角色”。
持榜人，永远只能有一个。
“师父，您还好吗？”
周源对着空荡荡的溪水轻声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潺潺水声。
静坐片刻后，他收拾心情，起身朝远方商周两军交战的核心地带行去。
微风吹过，在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很快又被奔流的溪水带走，了无痕迹。
……
不多时，周源行至一处黄河支流畔。
只见前方河滩上，正有商周两方的小股人马，在激烈交战。
这些士兵甲胄残破，旌旗歪斜。
显是与主力部队失散的游勇。
周源隐在沙丘后观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他没有选择自己出面，而是召唤出了玄阙。
金阙天吼兽甫一在战场中现身，便散发滔天的凶煞之气。
交战双方士兵见状，手中兵器叮当落地。
有些甚至惊恐万状跪伏在地，口中不住高呼“仙兽饶命”。
不待玄阙作势扑击，这些凡人兵卒，转眼已四散跑了个干净。
周源从容跟了上去，在横七竖八的商军尸首间仔细翻检。
找了套相对干净、身形相仿的军服清洗干净。
换上军服，略作乔装。
周源尾随着刚才逃窜的商朝士兵，紧跟了过去。
凭借周源的脚力，自然很快缀上了逃窜的商军。
一路尾随他们，回到了商朝军营之中。
奴隶王朝时期的生产力，军营管理守备松懈。
变装后的周源低头混入人流，混水摸鱼轻松混了进去。
这正是周源的计划。
先潜入商营之中，打探三霄目前的动向，再做进一步打算。
刚一进入大营，鼻端立刻充满皮革、汗臭与篝火烟气的混杂味道。
周源佯装整理绑腿，一边暗中观察。
这座沿河而建的军营呈八卦布局，中央帅帐区域旌旗密布，守卫森严。
而在西北角的后营处，隐约有宝光冲天。
‘难道那后营是三霄的所在？’
周源正欲找机会往后营探去。
忽闻营地中央处，传来阵阵喧哗。
那个方向上，有一个丈余高的木台。
正有一个身着犀皮铠的传令官，在敲击皮鼓。
一旁，还有个将军打扮的人，在宣讲着什么。
周源便也跟着好奇的人流，走上前去。
“儿郎们，听好了！”
那将军声如洪钟，压过了营中嘈杂：
“三位仙女大人，现要招募六百壮士，演练大阵！”
说罢他伸手指向脚边的一块黑色巨石：
“凡能举起此石者，皆可通过试炼，成为三霄娘娘仙阵中的一员。
从此以后，月俸加粟三斗，顿顿可见荤腥！
待此战结束，立功者更可赏田宅奴婢！”
一番话说完，如火星溅入干草堆。
整个军营顿时沸腾起来。
除了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以外。
剩下的青年壮汉们，脸色全都火热了起来。
底层兵士，哪管天下是谁做主？
在这人命如草的年代，出来参军打仗。
不就是为了混口饱饭，博个前程？
此时听到，有此等大好机会。
说不定还能入仙家法眼，结个仙缘？
顿时如饿狼一般，争先恐后将那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纷纷想要报名入阵。
周源心中一动：
‘对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按照记载，那九曲黄河阵，可不是只有三霄三人，便能顺利发动。
在发动之前去，还需招募六百壮勇。
进行合击操练，才能成功结成大阵。
正所谓是：
“九曲黄河阵，内藏先天秘密，生死机关。
人虽不过六百，其中玄妙不啻百万之师！
能失仙之神、损仙之气。
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绝！”
当然，那“神仙入阵成凡”之说，未免太过夸大。
不过，也足见这九曲黄河阵的威力非凡。
乃是三霄压箱底的杀招了。
‘这倒是个好机会。
省去了我自己找人的麻烦，可能借此接近三霄。
届时两军对垒，我也能观察前线局势，及时作出应对。’
念及此处，周源也大步迈开，往前挤进那报名应征的队伍中。
凭借周源目前的身体素质。
即使不动用任何卡牌，在这些士兵中，自然已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他刻意控制力道，将那试力石举至头部便放下。
既足够入选，又不至太过惹眼。
保持中等偏上的成绩，进入了组成九曲黄河阵的六百青壮的名单。
不多时，六百名精壮汉子挑选完毕。
列成方阵，在军官引领下，穿过重重营垒，向后营方向走去。
据说是要去被三位女仙大人，亲自操练。
此话一出，多数士兵脸上涌起兴奋之色。
“听到没？要去见仙女娘娘了！”
“前日仙女降临时，我幸运看到过她们的脸。
娘嘞，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
身边士兵夸张地议论着，全都是神情亢奋。
周源混在人群中，趁机扯出杏黄旗，覆盖自身。
发动【玄黄匿影】，遮掩自身气息。
避免等会被三霄认出来。
入得后营之后，只见这里是一处葫芦状山谷。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
谷底堆满黄沙，已被某种力量，提前犁出深达尺余的沟壑。
构成了一幅繁复的阵图。
而在这黄沙之中。
有六百个黄土垒成的法坛，大约一米来高，排列在阵图的各个节点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谷的正上方。
凌空悬浮着一尊金色巨斗，缓缓旋转。
斗身轮廓圆润，口宽底敛，通体金光璀璨。
从斗口之中，不断喷吐出混沌之气。
将山谷上方的云层，全部都染成了暗金色。
而在那金斗正下方，立有一高台。
高台之上，三位女仙并肩而立。
正是周源苦追许久的云霄、琼霄，碧霄三人。
只是三人此刻，相比于此前在三仙岛初见之时。
面容更为憔悴悲戚。
皆是素服麻履，鬓边还插着白花。
周源低调隐匿于人群之中，找了一处土台站定。
待所有士兵入阵之后，便见三姐妹中年龄最小的碧霄站了出来。
“尔等听清！”
碧霄声音清脆，开始讲解此阵的构成要领：
“入阵之后，需随金斗光芒行动，见青光则变阵……”
只见她纤指轻弹，射出六百道金线。
浮现在每个士兵眼前，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阵型图影。
开始演示他们每个士兵该做的事情。
其实也很简单。
这些凡人兵士，只需配合三位女仙的节奏和法诀。
跟随空中的混元金斗，在不同时候做出不同的动作变化即可。
是以，哪怕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大头兵。
经过训练之后，也能顺利掌握大阵的操作要领。
周源看到台上的三霄，并没有感知到自己的气息。
也安下心来，混在军阵中，默默跟着操练起来。
随着周源演练的时间越来越长，对这些阵势要求动作，也越发熟悉起来。
就在这时，封神榜上突然闪过提示：
【检测到，持榜人正在掌握九曲黄河合击之术】
【当前解析进度：两成】
【待解析完毕，且三霄真灵归位，便可重现此杀阵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