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老马那种轻敲，是砰砰砰的，像有人拿拳头砸。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地上。
小伍不在。
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谁？”
“陈哥！是我！”
阿强的声音。
我打开门。
阿强站在门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陈哥，小伍呢？”
“不在？”
“不在！”他说，“我早上过来找他，他不在楼下，也不在巷子里！”
我看着他的脸。
三秒后，我说：
“进屋。”
他走进来，四处看。
“他昨晚睡这儿的？”
“嗯。”
“那他能去哪儿？”
我没说话。
走到窗边，往下看。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早点的，买菜的，送孩子的。
没有小伍。
那个抽烟的男人也不在。
我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先吃早饭。”
阿强看着我。
“陈哥，你不担心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
“担心有用？”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马端着粥上来，看见阿强在，愣了一下。
“这么早？”
“找小伍。”我说。
老马把粥放下。
“那个小孩？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他了。”
我和阿强同时看向他。
“在哪儿？”
“巷子口。”老马说，“跟一个人说话。”
“什么人？”
老马想了想。
“没看清。穿着灰色夹克，背对着我。”
灰色夹克。
老韩。
我站起来，往外走。
阿强跟在后面。
“陈哥，我也去——”
“待着。”
他停住脚步。
我下楼，往巷子口走。
走到一半，看见小伍从对面走过来。
他低着头，走得很慢。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头。
脸上有印子。
巴掌印。
红红的，在左脸上。
我看着那个印子。
三秒后，我说：
“他打的？”
小伍点点头。
“他说什么？”
小伍低下头。
“他说……让我好好跟着你。该说什么说什么。别的别管。”
我看着他的脸。
十六岁，流浪三年，刚找到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被人打了一巴掌。
“疼吗？”
他摇摇头。
“不疼。”
我看着他。
三秒后，我转身往回走。
他跟上来。
“陈哥，你不问我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我说你让我说实话。说你昨天见了阿强，教他站桩。说你晚上睡觉开着窗。”
我继续往前走。
“还有呢？”
“没了。”
我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信吗？”
小伍想了想。
“不知道。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就走了。”
我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门口，我停下来。
“阿强在上面。”
小伍看着我。
“陈哥，我……”
“上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上楼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灰色夹克。
老韩。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上，阿强和小伍已经站好了。
阿强在教，小伍在学。
还是那个姿势，侧身，前手低，后手高。
小伍站得比昨天稳了一点。
阿强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说一句“肩膀沉下去”“胯收回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老马从厨房探出头。
“吃早饭？”
我走过去，坐下。
端起碗，喝粥。
老马在我对面坐下。
“那个小孩，怎么回事？”
我看着碗里的粥。
“有人让他来的。”
老马愣了一下。
“谁？”
“你不认识。”
他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喝了口粥。
“先留着。”
老马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陈默，你变了。”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以前你谁都不管。现在你捡了一个又一个。”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管就管吧。反正我也没事。”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喝完粥。
放下碗的时候，阿强走过来。
“陈哥，小伍站得差不多了。”
我站起来，走到屋中间。
小伍站在那儿，满头是汗，但姿势比刚才又稳了一点。
“行了。”我说。
他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陈哥，我今天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腿。
“明天继续。”
他点点头。
阿强在旁边说：“陈哥，你不是说要教我们步法吗？”
我想了想。
“今天教。”
他们两个的眼睛都亮了。
我走到屋中间那块空地上。
“看好了。”
我站好，然后开始走。
不是快走，是很慢的走。
每一步怎么落，重心怎么移，腿怎么发力。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们俩盯着看，眼睛都不眨。
走完一圈，我停下来。
“记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
阿强说：“记……记住一点。”
小伍说：“记住一半。”
我看着他们。
“走一遍。”
阿强先走。
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像踩在鸡蛋上。
但走得还行。
比我想的好。
小伍第二个。
走得歪歪扭扭，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走完以后，他低着头。
“陈哥，我走不好。”
我看着他的腿。
“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你太想走好。”
他愣了一下。
“越想走好，越走不好。”我说，“先把心放下来。走坏了就重走，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真的。”
他又走了一遍。
还是歪。
但比刚才好一点。
第三遍。
又好一点。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
第八遍。
第九遍。
第十遍。
他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我。
“陈哥，第十遍了。”
我看着他的腿。
稳多了。
“明天继续。”
他笑了。
阿强在旁边说：“陈哥，那我呢？”
“你也是。”
他点点头。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长长的一道。
我看着那道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霍元甲。
迷踪拳我已经有了。
但那是拳意，不是教法。
如果我想教他们——
我闭上眼睛。
在心里想：搜索——
霍元甲。
那一瞬间。
感觉又来了。
但这次不是拳意。
是记忆。
霍元甲怎么教徒弟的。
怎么说话的。
怎么纠正动作的。
怎么在徒弟做错的时候，不骂，只是再做一遍给他们看的。
三秒后，我睁开眼睛。
阿强和小伍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陈哥，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们。
三秒后，我说：
“阿强，你刚才走的那一遍，第三步的时候，左脚落得太重。”
阿强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我说，“落地太重，重心往前栽了一下。你自己感觉不到，但别人能看见。”
阿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看向小伍。
“你第十遍的时候，第五步和第七步走得最好。因为那时候你没想别的，就想着走。”
小伍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他们俩看着我，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崇拜。
是那种……真的觉得自己在学东西的眼神。
我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当前承载：霍元甲·迷踪拳意（宗师级）】
【当前承载：霍元甲·授徒心法（传承级）】
授徒心法？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传承级”。
不是宗师级，是传承级。
意思是……专门用来教人的？
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窗外，阿强和小伍又开始走了。
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走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
这才是这个框真正的用法。
不是让我变强。
是让我能教别人变强。
下午的时候，小伍又出去了。
我知道他去见老韩。
我没拦他。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新印子。
“他说什么？”
小伍低下头。
“他说……让我继续跟着你。”
“还有呢？”
“他说下次见面，想跟你谈谈。”
我看着他的脸。
“什么时候？”
“他说他会找你。”
我点点头。
小伍看着我。
“陈哥，你真的让我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十六岁，被人打了一巴掌，还愿意说实话。
“去。”我说，“但每次回来，告诉我他说什么。”
他点点头。
“好。”
晚上，阿强走了。
小伍躺在地上那件旧外套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光标在闪。
【每日搜索次数：0/1。明日可搜索。】
今天搜了霍元甲。
两次。
但第二次不算次数？
我看着那个框，想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亮着。
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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