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有雾。
城南的秋天就是这样,说冷就冷,说雾就雾。灰蒙蒙的一片,把整个巷子都罩在里面,十米开外就看不见人。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片雾。
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
小伍睡着了,蜷在地上那件旧外套里,呼吸很轻。这孩子睡觉不踏实,总翻身,像在做什么梦。
老韩让他来盯着我。
他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我知道还让他来。
为什么?
我站了很久,想不明白。
吃完早饭,阿强来了。
他今天来得早,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陈哥,路上碰见小东,他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
小东。
那三个孩子,这几天没顾上去看。
“他们怎么样?”
“挺好的。”阿强说,“老太太照顾着,小北感冒好了,小南找了个活儿,帮人送牛奶。”
我点点头。
阿强看了看屋里。
“小伍呢?”
“出去了。”
他愣了一下。
“又去见那个人?”
“嗯。”
他没再问。
走到屋中间,开始站桩。
我坐在桌边,看着他。
阿强的桩站得越来越稳了。腿不抖了,肩膀不歪了,呼吸也匀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巷子里被人堵着的小混混。
现在……
我看着他的背影。
授徒心法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教人不是教招式,是教感觉。感觉对了,招式自然就对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今天不站了。”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那练什么?”
“练走。”
我带他到屋中间那块空地。
“你追我。”
他看着我。
“追你?”
“嗯。用你最快的速度,追我。”
他挠了挠头。
“陈哥,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站好位置,深吸一口气。
“那我来了啊。”
他冲过来。
很快。
比以前快多了。
但我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
就一步。
他扑了个空,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陈哥,你……”
“再来。”
他又冲。
我又让。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次都是一步。
每次他都扑空。
第六次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喘着粗气,看着我。
“陈哥,你这是……什么步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迷踪拳。”
他愣了一下。
“迷踪拳?霍元甲那个?”
“嗯。”
他的嘴张得老大。
“霍元甲?真的假的?”
我看着他的脸。
三秒后,我笑了。
“假的。”
他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会迷踪拳。”
我没说话。
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着我的背影,突然说:
“陈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我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
“老马说,你最近不对劲。”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伍是别人派来的,我知道。”
我看着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不是怕,是那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我沉默了几秒。
“你不问是谁派他来的?”
他摇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二岁,以前在工地上干苦力,现在每天来站桩。
他知道小伍有问题,但他不问。
他等着我说。
“阿强。”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没什么。”
门开了。
小伍走进来,脸上没有新伤,但表情有点怪。
他看见阿强在,愣了一下。
“阿强哥。”
阿强点点头。
小伍走到我面前。
“陈哥,他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今晚八点,老街那家茶馆,他想见你。”
我看着他的脸。
“还说什么?”
“他说……让你一个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强站起来。
“陈哥,我跟你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用。”
“可是——”
“你在这儿待着。”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小伍站在旁边,低着头。
我看着他的头顶。
“他打你了?”
他摇摇头。
“那他说什么了?”
他抬起头。
“他说……让我以后不用去了。”
我愣了一下。
“不用去了?”
“嗯。”他说,“他说够了。”
够了?
什么意思?
我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窗外雾还没散,灰蒙蒙的一片。
晚上七点半,我出门。
老马在门口拦着。
“你真去?”
“嗯。”
“我跟你去。”
我看着他。
四十一岁,脸上的疤在路灯下有点显眼。
“不用。”
“那个老韩,我不认识他。”他说,“但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我想了想。
“有些事,早晚得知道。”
他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活着回来。”
我点点头,下楼。
巷子里雾还没散,路灯的光被雾裹着,昏黄的一团一团的。
我往巷子口走。
走到那面墙前面,我停下来。
那个坑还在。
雾里看着,像墙上的一个洞。
我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雾太大,都躲屋里去了。
老街更冷清,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茶馆在街角,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我推门进去。
里面没人。
不对。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灰色夹克,平头,脸有点黑。
老韩。
他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来。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了。
“你那个小孩,不错。”
我看着他的脸。
“你让他来的?”
“嗯。”
“为什么?”
他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说。”
他放下茶杯。
“因为我查清楚了。”
查清楚?
“查清楚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是火种。”
火种。
又是这个词。
“我知道。”
他摇摇头。
“你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火种是什么,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
我看着他。
“你知道?”
他点点头。
“我知道一些。”
“那你告诉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
“火种是上古传下来的东西。”他说,“每一代只有很少的人能继承。继承的人,可以通过那个框,获取历史上那些强者的技能。”
我看着他的背影。
这些我知道。
他继续说:“但火种不只是让人变强。”
“那是什么?”
他回头看我。
“是钥匙。”
钥匙。
老韩说过这个词。
“什么钥匙?”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世界的钥匙。”他说,“传说集齐十二个技能,就能打开一样东西。”
十二个技能。
我心里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
“没人知道。守钥会找了上百年,也没找到。”
守钥会。
又是他们。
“你是守钥会的?”
他笑了。
笑得很苦。
“以前是。”
“现在呢?”
他看着窗外的雾。
“现在我是想毁了它的人。”
屋里安静了。
茶馆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看着老韩的背影。
四十多岁,灰色夹克,脸有点黑。
以前是守钥会的人。
现在想毁了它。
“你让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他转身看我。
“我让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走回桌边,坐下。
看着我的眼睛。
“守钥会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我心里一动。
“我知道。”
他摇摇头。
“你不知道。”他说,“盯上你的,不只是城南分会。是总部的人。”
总部?
“他们从外地调了人过来。”他说,“专门来抓你的。”
我看着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边还有人。”
我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来?”
“快了。”他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最晚不超过一周。”
一周。
我看着窗外的雾。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他看着我。
“跑。”
我愣了一下。
“跑?”
“对。”他说,“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座城市,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后,我笑了。
他愣住了。
“笑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谢谢你的茶。”
我往外走。
他追上来。
“陈默,你没听懂我说的吗?他们会来抓你——”
“听懂了。”
“那你还——”
我回头看他。
“我跑了,小东他们怎么办?小伍怎么办?阿强和老马怎么办?”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找的是我。我跑了,他们就会找我身边的人。”
他没说话。
“我不跑。”
我推开门,走进雾里。
雾很浓,十米开外什么都看不清。
我走在街上,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光标在闪。
【当前承载:李小龙·截拳道(宗师级)】
【当前承载:叶问·咏春听劲(宗师级)】
【当前承载:霍元甲·迷踪拳意(宗师级)】
【当前承载:霍元甲·授徒心法(传承级)】
【当前承载:黄飞鸿·寸拳(宗师级)】
【当前承载:张三丰·太极拳意(宗师级)】
【当前承载:霍去病·奔袭(宗师级)】
七个了。
我站在雾里,看着那行字。
十二圣技。
还差五个。
一周。
他们一周内会来。
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雾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夹克。
老韩。
他追上来了。
站在三米外,看着我。
“陈默。”
我看着他的脸。
“还有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你至少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徽章。
黑色的,上面刻着那个符号。
守钥会的符号。
“这个给你。”
我看着那个徽章。
“有什么用?”
“关键时候,也许能保命。”他说,“这是我以前的身份牌,系统里还有记录。”
我接过来。
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我弟弟也有那个框。”
我愣住了。
“他也被守钥会带走了。我没能救他。”
他转身,走进雾里。
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
很久。
然后我把徽章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雾慢慢散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天已经晴了。
月亮出来了,照在那面墙上。
那个坑还在。
我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个坑。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跑,他们来了,我怎么办?
一个人,打他们所有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个技能。
够不够?
不知道。
但我不会跑。
我往巷子里走。
走到老马那栋楼下面,抬头看。
四楼那扇窗亮着。
老马在等我。
阿强和小伍应该也在。
我上楼。
推开门。
他们三个都在。
老马坐在桌边,阿强站在窗边,小伍缩在墙角。
看见我进来,他们都松了口气。
“没事吧?”老马问。
“没事。”
我走到桌边,坐下。
阿强走过来。
“陈哥,那个人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
“他说有人要来抓我。”
屋里安静了。
老马的眉头皱起来。
“谁?”
“守钥会。”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
小伍小声说:“陈哥,那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
三秒后,我说:
“你们明天别来了。”
阿强愣住了。
“陈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明天别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哥,我不是怕死的人——”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看着他的眼睛。
“阿强,你站桩一个月了。”
他愣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你自己练。”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向小伍。
“你也是。”
小伍的眼眶红了。
“陈哥,我不走。”
“不是赶你走。”我说,“是让你在外面练。”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会回来吗?”
我想了想。
“会。”
他擦了擦眼睛。
“那我等你。”
老马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阿强和小伍走了,他才开口。
“你真不走?”
我看着他的脸。
“你走吗?”
他愣了一下。
“我走什么?我就在这儿。”
我笑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陈默,你这辈子,就这点不好。”
“什么?”
“太犟。”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巷子里很安静。
月亮很亮,照得那面墙上的坑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个坑。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光标在闪。
【每日搜索次数:1/1。可用。】
今天还没搜。
我看着那个输入框。
三秒后,我闭上眼睛。
在心里想:搜索——
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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