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老马那种轻敲,是砰砰砰的,像有人拿拳头砸。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亮,灰蒙蒙的。
“谁?”
“陈哥!是我们!”
阿强的声音。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地上。
小伍不在。
他的外套还叠在墙角,人没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打开门。
阿强站在门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小伍站在他身后,也喘着。
“你们怎么这么早?”
阿强咽了口唾沫。
“睡不着。”
我看着他的脸。
“睡不着?”
“嗯。”他说,“昨天那事,一直在脑子里转。”
我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进来。
他们走进屋,站在屋中间。
小伍低着头,不说话。
阿强看着我。
“陈哥,那个仪器呢?”
我从桌上拿起那个探测器,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屏幕。
屏幕上,那个红点还在。
我的位置。
附近还有几个小点,有的近,有的远。
“陈哥,”他抬起头,“这些红点,都是像你一样的人?”
我想了想。
“应该是。”
他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小伍走过来,也凑过去看。
“陈哥,”他小声说,“他们也在被盯着吗?”
“嗯。”
“那他们……”他顿了一下,“他们知道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
有的在动,有的静止。
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不知道。”我说。
小伍没再问。
阿强把仪器还给我。
“陈哥,我们今天还练吗?”
我看着他们。
二十二岁,十六岁,一夜没睡好,大清早跑过来。
“练。”
他们走到屋中间,站好。
我坐在桌边,看着他们。
脑子里想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
七个人。
这座城市里,还有七个像我这样的人。
他们在哪儿?
也在等吗?
也在被盯着吗?
站了一个小时,我让他们停下来。
“今天学点新东西。”
他们的眼睛亮了。
“学什么?”
“跑得更快的那种。”
我把他们带到楼下,带到那面墙前面。
“昨天教的,还记得吗?”
阿强点头。
“往墙边跑,快撞上的时候变向。”
“做一遍。”
他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跑起来。
跑到墙前,脚下一蹬,往左边弹出去。
落在三米外。
比昨天稳多了。
我看着他的脚。
“蹬的时候,脚掌用力,不是整个脚。”
他点点头,又跑了一遍。
这次更稳了。
小伍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眨。
“该你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跑起来。
跑到墙前,脚下一蹬——
弹歪了,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走回来,低着头。
“陈哥,我……”
“再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跑了一遍。
还是歪。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
第八遍。
第九遍。
第十遍。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我。
“陈哥,第十遍了。”
我看着他的脚。
“第十遍的时候,对了。”
他愣住了。
“对了?”
“嗯。”我说,“最后那一下,蹬对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阿强在旁边笑。
“小伍,你行了。”
小伍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陈哥,那我明天继续?”
“继续。”
他笑了。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巷子里,照在那面墙上,照在那个坑上。
我看着那片阳光。
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第二次投影,什么时候来?
下午的时候,我让阿强和小伍先回去。
他们不走。
“陈哥,我们陪你。”
我看着他们的脸。
“陪我干嘛?”
“等。”小伍说。
我看着他。
十六岁,流浪三年,现在说要陪我等。
“不用。”
“陈哥——”
“听我说完。”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可能有事。你们在,我分心。”
阿强张了张嘴。
小伍低着头。
过了很久,阿强说:
“陈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帮你?”
我看着他的脸。
二十二岁,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崇拜。
不是害怕。
是那种……真的想站在你身边的眼神。
“快了。”
他们走了。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我走回墙根底下,靠着墙,坐下来。
等着。
太阳慢慢往西走。
巷子里的人来来往往,买菜的,下班的,接孩子的。
没人注意我。
我就那么坐着,靠着墙,看着巷子口。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是那种“啪”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卖早点的推车声。
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楼上人家的电视声。
全没了。
我站起来。
巷子里空了。
不是没人,是那种……所有的人都不动了。
卖菜的大妈保持着拎着菜篮子的姿势。
下班的年轻人一只脚悬在空中。
接孩子的妈妈手伸着,等着孩子跑过来。
全都定住了。
像按了暂停键。
我看着这一切,愣了两秒。
然后我看见了。
巷子口,有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长衫。
但不是上次那个老人。
这次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眼镜,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散步。
他走到那面墙前面,停下来。
看着那个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坑。
像在确认什么。
我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铜钱。
热的。
烫手。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看着我。
隔着几米远,我看着他的脸。
很年轻,很清秀,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老的东西。
像活了很多年的人。
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深处,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巷子里突然恢复了声音。
卖菜大妈继续往前走。
下班的年轻人脚落在地上。
接孩子的妈妈手伸着,孩子跑过来。
一切恢复正常。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我低头看。
地上,那个年轻人站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走过去,蹲下来。
是一块玉佩。
很小,很旧,上面刻着一个字。
我看不懂那个字。
但我的手刚碰到它,脑子里那个框就闪了一下。
【检测到历史投影残留】
【是否吸收?】
我看着那块玉佩。
上次那枚铜钱,给了我轻功。
残缺的。
这次呢?
【吸收】
玉佩在手里烫了一下。
然后那个框又闪了一下。
【吸收成功】
【获得:文气·过目不忘(残缺)】
文气?
过目不忘?
残缺?
我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文气是什么?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了——
第二次投影,出现了。
七次中的第二次。
还有五次。
我把玉佩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我停下来。
口袋里,那个仪器在响。
嗡嗡嗡的。
我掏出来看。
屏幕上,我的红点还在。
但附近多了几个红点。
正在快速接近。
三个。
四个。
五个。
越来越多。
我看着那些红点,三秒。
然后我转身,走回墙根底下。
靠着墙,等着。
巷子口,出现了人影。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
最后,巷子里站满了人。
至少二十个。
都穿黑衣服,都戴着墨镜。
带头的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短发,黑色皮衣。
我认识她。
化工厂那个晚上,站在二十个人前面的那个女人。
城南分会副会长。
她看着我,笑了。
“陈默,又见面了。”
我看着她的脸。
三秒后,我说:
“上次二十个,这次也是二十个?”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上次是上次。”她说,“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针管。
蓝色的液体在里面晃着。
“这个。”
我看着那个针管。
脑子里闪过那个黑衣人。
巷子里,脖子上的针眼。
“你给自己打的?”
她的脸色变了。
“陈默,你嘴硬没用。”她把针管收起来,“今天你走不了。”
她身后那二十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看着他们。
二十个。
比上次那批强。
但——
我脑子里闪过那句话。
多多益善。
“来吧。”
他们动了。
最前面那个嘴快,一拳砸过来。
我侧身,让过。
脚下一点。
轻功。
人已经到了他身后。
在他背上推了一下。
寸拳。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个到了。
我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他跪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开始走。
不是乱走,是有节奏地走。
迷踪步。
轻功。
寸拳。
太极。
每一下都有人倒下。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十五个人倒了。
剩下五个站在那儿,不敢动了。
那个女的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她看着那十五个人,又看着我。
“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墙边,没地方退了。
我走到她面前。
“那个针管,给自己打的?”
她的手在抖。
把针管掏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
蓝色的液体,在路灯下反着光。
“这是什么?”
她的嘴唇在抖。
“火种……提取液……”
火种提取液。
就是那个实验室做的东西。
“打了会怎么样?”
她摇头。
“不……不知道……还在实验……”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后,我把针管揣进口袋。
“回去告诉你们总部。”
她拼命点头。
“别再来找我。”
她还是点头。
“再来,我就不只是打人了。”
她点头点到一半,停住了。
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墙根底下,我停下来。
回头看。
那二十个人躺在地上,有的在动,有的不动。
那个女人靠着墙,发抖。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门口,我抬头看。
四楼那扇窗亮着。
老马在等我。
我上楼。
推开门。
老马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碗面。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又打架了?”
“嗯。”
“多少人?”
“二十个。”
他笑了。
笑得很短,就一秒。
“行。”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热的。
窗外,月亮出来了。
很亮。
照在巷子里,照在那面墙上。
我吃着面,脑子里想着那块玉佩。
文气·过目不忘。
残缺的。
有什么用?
不知道。
但我知道,第二次投影出现了。
还有五次。
然后呢?
我抬头看窗外。
那面墙静静地立在那儿。
那个坑还在。
等着。
等着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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