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天。
我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那个本子里的话。
“第四次投影的时候,他会告诉你父亲是谁。”
父亲。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我妈说,他是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
但那个老人说,陈远山会告诉我。
我坐起来,从枕头边拿起那个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
那句话还在。
“孩子,如果你看到这里,记住一件事——第四次投影的时候,他会告诉你父亲是谁。”
我把本子放下。
走到窗边。
窗外,天慢慢亮了。
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
那面墙静静地立在那儿。
那个坑还在。
今天。
就是今天。
敲门声响了。
砰砰砰。
“陈哥!是我们!”
我打开门。
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外,脸冻得有点红。
“陈哥,今天是不是……”
我看着他们的脸。
“嗯。”
他们走进屋,站在我面前。
阿强看着我。
“陈哥,我们陪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二岁,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害怕。
是那种……真的想站在你身边的眼神。
小伍在旁边说:“陈哥,我们不怕。”
我看着他们。
三秒后,我笑了。
“好。”
我们在屋里坐着。
没练功。
就那么坐着,等天黑。
老马送早饭来,看了看我们,没说话,把面放下就走了。
阿强吃了一碗。
小伍吃了一碗。
我没吃。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黑了。
我站起来。
“走。”
他们跟着我下楼。
巷子里很安静。
路灯还没亮,天边还有最后一点光。
那面墙在暮色里,像个影子。
我们走到墙前面,停下来。
我看着那个坑。
“你们站远点。”
阿强愣了一下。
“陈哥——”
“远点。”
他拉着小伍,退到楼门口。
我一个人站在墙前面。
等着。
暮色越来越深。
路灯亮了。
巷子里很安静。
然后,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
是那种“啪”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楼上人家的电视声。
风声。
全没了。
时间停了。
巷子口,有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长衫。
还是那个老人。
陈远山。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看着我。
这次他没有看那个坑。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看着他的脸。
七十来岁?一百多岁?看不清。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死了一百多年的人。
“你是陈远山?”
他点点头。
“是我。”
“你等了我一百多年?”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不是我等。”他说,“是我看见。”
看见。
那个老人说的,他能看见未来。
“你看见什么了?”
他看着那个坑。
“我看见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打出这个坑。”他转过头,看着我,“我看见那个人,能改变一切。”
我心里一震。
改变一切。
我?
“改变什么?”
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看见那个坑,没看见后面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认识我父亲吗?”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孩子,我就是你父亲。”
我愣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的表情,又笑了。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父亲。”他说,“是另一种。”
另一种?
“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活着的时候,有一个儿子。”他说,“但他不是你。”
我听着,听不懂。
他继续说:“火种这东西,很怪。有时候,它会从一个人身上,传到另一个人身上。不是血脉,是……缘分。”
他看着我。
“你身上的火种,是我传下去的。”
我愣住了。
我的火种。
是他传的?
“一百多年前,我死之前,把火种留在了这儿。”他看着那面墙,“它等了一百多年,等到了你。”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
“孩子,你叫陈默,对吧?”
我点头。
“陈默。”他念了一遍,“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别像我一样,躲一辈子。”
我心里一酸。
他看着我的脸。
“我活着的时候,躲了一辈子。”他说,“我不想你也躲。”
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凉的。
没有温度。
但很真实。
“第四次投影之后,还有三次。”他说,“七次之后,你就能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他点点头。
“你是被选中的人。”他说,“不是被我选中,是被这个世界选中。”
他往后退了一步。
时间开始流动。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孩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别躲。”
他消失了。
巷子里恢复了声音。
远处传来汽车声。
楼上传来电视声。
风声又响起来。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蹲下来,捡起来。
是一块玉佩。
跟我那三块一样,但上面的字不同。
第四块。
我把四块并在一起。
拼出来了。
一个完整的名字。
陈远山。
我握着那四块玉佩,站在那儿。
脑子里那个框闪了一下。
【检测到历史投影残留】
【是否吸收?】
我看着那四块玉佩。
【吸收】
玉佩在手里烫了一下。
然后那个框又闪了一下。
【吸收成功】
【获得:通感·时空印记(残缺)】
通感?
时空印记?
什么意思?
我站在那儿,还没想明白。
巷子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我抬头。
至少十个人。
穿黑衣服的。
守钥会的。
带头的是个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
他看着我,笑了。
“陈默,等你很久了。”
阿强和小伍从楼门口跑过来。
“陈哥!”
我伸手,拦住他们。
看着那十个人。
十个人。
比上次少。
但他们的眼睛,比上次那些人亮。
是练过的。
带头的往前走了一步。
“第四次投影,东西拿到了吧?”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
“交出来,你可以走。”
我看着他的脸。
三秒后,我说:
“我要是不交呢?”
他的笑容收了。
“那就只能自己拿了。”
他一挥手。
那十个人动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现在。
是过去。
一个老人,穿着长衫,站在这里。
陈远山。
他看着这十个人。
不,他看着的不是这十个人。
是更早的人。
穿黑衣服的,也像这些人。
他跟他们打。
一个人,打十个。
他赢了。
但赢完之后,他躲了一辈子。
画面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
这就是通感?
能看见过去?
最前面那个人已经冲过来了。
我侧身,让过。
一拳砸在他背上。
他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个到了。
我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他跪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开始打。
不是乱打。
每一拳,都像看见过。
不是看见现在。
是看见过去。
陈远山打过的人。
他的招式。
他的破绽。
他的赢。
和他的输。
五秒。
十秒。
十个人。
全倒了。
带头的那个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他看着那十个人,又看着我。
“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
我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总部。”
他的嘴唇在抖。
“别再来。”
他还是抖。
“再来,我就不只是打人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阿强和小伍跑过来。
“陈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
是陈远山打过的那些人?
还是我自己的?
小伍在旁边说:“陈哥,那十个人……”
“没事了。”
我看着那面墙。
那个坑还在。
月光照在上面。
很亮。
我转身,往楼里走。
阿强和小伍跟在后面。
走到楼门口,我停下来。
回头看他们。
“回去睡觉。”
他们对视一眼。
“陈哥,你呢?”
我看着那面墙。
“我再坐会儿。”
他们没动。
我看着他们。
三秒后,我笑了。
“一起?”
他们笑了。
我们三个走到墙根底下,靠着墙,坐下来。
月亮很亮。
照在巷子里,照在那面墙上。
小伍靠在我旁边。
“陈哥,刚才那个老头,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看着月亮。
“不知道。”
阿强在旁边说:“陈哥,你父亲……”
我没说话。
他停住了。
过了很久,我说: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他们没再问。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我靠着墙,看着月亮。
脑子里想着陈远山的话。
“孩子,我就是你父亲。”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父亲。”
“你身上的火种,是我传下去的。”
还有三次投影。
三次之后,我就能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闭上眼睛。
月亮很亮。
照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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