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窗外又在下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
城南的秋天就是这样,雨一下就没个完。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雨声,愣了很久。
手往枕头边一摸。
八块玉佩都在。
我坐起来,把玉佩放在桌上。
排成一排。
八个字。
四个兄弟。
陈远山,陈远江,陈远道,陈远明。
我看着最后一个名字。
陈远明。
我父亲。
窗外,雨还在下。
门被推开,老马端着粥进来。
“醒了?”
“嗯。”
他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八块玉佩。
“又多了?”
“嗯。”
他笑了笑。
“快齐了。”
我抬头看他。
“已经齐了。”
他愣了一下。
“齐了?”
我指着那八块玉佩。
“四个兄弟。都在了。”
他凑近看了看。
“你爸是哪个?”
我指着最后一个。
“陈远明。”
他点点头。
“这名字,没听他说过。”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以前叫他什么?”
“陈建国。”他说,“他一直让我们叫这个。”
我沉默了几秒。
“他在躲。”
老马看着我。
“躲谁?”
“守钥会。”
他没说话。
窗外,雨声沙沙的。
过了很久,他说: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那八块玉佩。
“等。”
“等什么?”
“最后一次投影。”
他站起来。
“吃吧,一会儿凉了。”
他走了。
我盯着那碗粥,半天没动筷子。
敲门声响了。
砰砰砰。
“陈哥!是我们!”
我打开门。
阿强和小伍站在门外,淋得透湿,头发贴在脸上。
“进来。”
他们走进来,站在屋中间。
我看着他们。
“今天下雨,还练吗?”
阿强点头。
“练。”
小伍也点头。
“练。”
我看着他们的脸。
三秒后,我笑了。
“走。”
楼下,雨很大。
那面墙被雨水淋透了,颜色比平时深,那个坑里积满了水。
我让他们继续练。
往墙边跑,快撞上的时候变向。
一遍一遍。
雨里跑,比平时难多了。
地上滑,眼睛睁不开。
阿强摔了两跤。
小伍摔了三跤。
但他们爬起来,继续练。
练了半个多小时,我让他们停下来。
“歇会儿。”
他们靠在墙根底下,喘着气,浑身是泥。
小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陈哥,还有几天?”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
“六天。”
他点点头。
阿强在旁边问:“陈哥,最后一次投影,那个老头会告诉你什么?”
我看着那面墙。
“不知道。”
小伍说:“会不会告诉你爸在哪儿?”
我想了想。
“也许。”
他们没再问。
雨慢慢小了。
天边透出一点亮光。
阿强突然说:“陈哥,你说你爸现在在干嘛?”
我愣了一下。
在干嘛?
也在看这场雨吗?
也在想我吗?
“不知道。”
小伍说:“他要是知道你一直在等他,肯定会来的。”
我看着他。
十六岁,眼睛很亮。
“也许吧。”
雨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巷子里。
阿强站起来。
“陈哥,我们继续。”
我点点头。
他们继续练。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脑子里想着小伍的话。
他要是知道我一直在等他,肯定会来的。
会吗?
我不知道。
练到太阳升到头顶,我让他们停下来。
“差不多了。”
他们靠墙坐着,喘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八块玉佩,放在地上。
雨后的阳光照在上面,那八个字很亮。
阿强看着那排玉佩。
“陈哥,你爸的名字,是最后一个?”
“嗯。”
小伍说:“那他是最小的?”
我想了想。
“应该是。”
阿强说:“那他怎么跑出来的?”
我看着那八块玉佩。
“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们沉默了几秒。
小伍小声说:“躲了这么多年,肯定很辛苦。”
我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凉的。
太阳慢慢往西走。
阿强站起来。
“陈哥,我们回去了。”
我点点头。
他们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
靠着墙,看着那八块玉佩。
脑子里想着小伍的话。
躲了这么多年,肯定很辛苦。
是。
一定很辛苦。
我站起来,把玉佩收好。
拍了拍身上的土。
往楼里走。
走到楼门口,我停下来。
回头看那面墙。
那个坑还在。
雨后的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我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上楼。
推开门,老马已经把面摆好了。
一碗。
“他们呢?”
“回去了。”
他点点头。
我坐下来,吃面。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老马。”
“嗯?”
“你说,他还会来看我吗?”
他想了想。
“会。”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看着窗外。
“因为你是他儿子。”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早点睡。”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看着那八块玉佩。
窗外,天黑了。
月亮出来。
很亮。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那面墙静静地立在那儿。
那个坑还在。
还有六天。
最后一次投影。
那时候,会见到他吗?
我不知道。
但我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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