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面墙。
路灯亮着,照在那个坑上。
第八天了。
不,第七天。
我算了算。
第六次投影是昨天。
不对,是前天。
脑子有点乱。
转身,走回桌边。
八块玉佩排成一排。
八个字。
陈远山,陈远江,陈远道,陈远明。
我盯着最后一个。
陈远明。
我父亲。
这个人在哪儿?
也在看这扇窗吗?
也在想我吗?
不知道。
门被推开,老马端着茶杯进来。
“还没睡?”
“嗯。”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
“喝点茶,别想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他在对面坐下。
“陈默,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我看着他的脸。
“什么事?”
他想了想。
“你妈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
我妈。
走的时候。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在外地打工,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邻居说,走之前念叨过我的名字。
还念叨过一个人。
“她说,等你们回来。”
老马看着我。
“你们?”
“嗯。”我说,“我和我爸。”
老马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他还活着?”
“不知道。”我说,“但她在等。”
屋里安静了。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老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记得吗?
模糊的。
很模糊。
“不太记得了。”
他放下茶杯。
“我倒是记得。”
我看着他的脸。
“你记得?”
“嗯。”他说,“小时候我去你家玩,她给我做过饭。西红柿炒鸡蛋,放了很多糖。”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爱穿碎花的衣服。说话轻声细语的。你爸走以后,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从来没抱怨过。”
我听着。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好像清楚了一点。
碎花的衣服。
酒窝。
轻声细语。
西红柿炒鸡蛋放很多糖。
“她爱干净。”老马说,“家里再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你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些画面,好像慢慢回来了。
小小的屋子。
昏黄的灯。
她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咯噔咯噔响。
“妈。”
“嗯?”
“我饿了。”
“等会儿,这件做完就给你做饭。”
那些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人。
等我爸回来。
等了一辈子。
也没等到。
“老马。”
“嗯?”
“你说,她恨不恨他?”
老马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她等你爸回来,等了那么多年。要恨,早就不等了。”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
“早点睡。”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想着老马说的那些话。
想着我妈。
想着那个等了三十多年也没等到的人。
窗外,月亮出来了。
很亮。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面墙。
还有五天。
最后一次投影。
他会来吗?
会像我妈等的那样,回来吗?
不知道。
敲门声响了。
很轻。
不是阿强他们那种砰砰砰。
是轻轻的,敲两下,停一会儿。
我愣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来?
走到门口,打开门。
没人。
楼道里空空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地上放着一个袋子。
我蹲下来,打开。
是一双鞋。
运动鞋,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
但尺码——我拿起来看了看。
正好是我的码。
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
“最后一次了,跑快一点。”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
那字迹。
和本子里的一模一样。
是他。
我往楼道里看。
空的。
往下跑了两步,往上看。
也没人。
他走了。
又走了。
我拿着那双鞋,走回屋里。
放在桌上。
八块玉佩旁边,多了一双鞋。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尺码正好。
他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年,他从没出现过。
但他知道我的尺码。
知道我住这儿。
知道我每天在等。
知道最后一次快来了。
我把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普普通通的运动鞋,街上到处都能买到。
但穿上脚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
鞋底有一块凸起。
不是很明显,但踩下去能感觉到。
我把鞋翻过来,看鞋底。
那块凸起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字。
刻上去的。
“明”。
陈远明的明。
我盯着那个字,很久没动。
他在鞋里留了字。
什么意思?
是告诉我,他来过?
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鞋穿上。
站起来,走了两步。
正好。
像是专门为我做的。
那块凸起,踩下去的时候,正好在脚心。
不硌脚,但能感觉到。
像是某种记号。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面墙。
月光照在墙上,那个坑黑黑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最后一次了。
跑快一点。
跑向哪儿?
跑向那个坑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来过。
他留下这双鞋。
他还在看着我。
窗外,夜风吹进来。
凉凉的。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面墙。
还有五天。
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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