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的时候,我看见了炊烟。
细细的几缕,从远处的山坳里升起来,灰白色的,在傍晚的天幕上慢慢散开。
有人家。
我加快脚步。
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一个村子。
很小,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是土坯的,有些已经塌了,有些还冒着烟。
我走进去。
村子很安静。
偶尔有狗叫,几声就停了。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看见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走到一个老太太面前。
“请问,往西走,还有多远?”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浑浊,像看不清东西。
她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没说话。
旁边一个老头开口了。
“再往西,就没路了。”
我看着他的脸。
“没路?”
他点点头。
“山。翻过去,还是山。”
我看着西边的方向。
山确实在那里,青黑色的,一层叠一层。
“那你们平时怎么出去?”
他摇摇头。
“不出去。”
我看着这个村子。
破败,安静,与世隔绝。
但有人住。
他们靠什么活?
老头好像看出了我的疑问。
“种地。养猪。够活。”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烧成一片红。
那老头又抬起头。
“你一个人?”
“嗯。”
他看着我。
“过路的?”
“算是。”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那边有个破庙,能歇脚。”
他指了指村东头。
“谢谢。”
我往那边走。
破庙真的破。
屋顶塌了一半,墙也裂了,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但能挡雨。
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两个包子。
凉了。
硬的。
但还是能吃。
咬了一口,嚼着。
外面天黑了。
风大起来,吹得破门嘎嘎响。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脚步声。
我睁开眼睛。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黑黑的,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陈默。”
我愣住了。
“你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脸上有疤。
黑衣人。
路上那个。
我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说:
“你爸让我来的。”
我心里一震。
“我爸?”
他点点头。
“他让我跟着你。”
我看着他的脸。
“跟着我干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怕你走错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警惕。
是……担心。
“走错什么路?”
他指了指西边。
“那边,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看着西边的方向。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玉佩。
和我那九块一样。
第十块。
我愣住了。
“这是……”
“范家的。”他说,“你要找的那块。”
我看着那块玉佩。
范家。
第二家。
“你……”
他摇摇头。
“我不是范家的人。只是替他们送东西。”
我看着他的脸。
“替谁送?”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认识的人?
谁?
他没说。
只是把玉佩塞到我手里。
然后转身,往外走。
我追上去。
“等等。”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人在哪儿?”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走进黑暗里。
消失了。
我一个人站在破庙门口。
手里握着那块玉佩。
第十块。
还差两块。
风很大。
吹得衣服猎猎响。
我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但摸上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和沈家那块一样。
和我那八块一样。
我把玉佩收进口袋。
十块了。
还差两块。
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破庙。
在角落里坐下。
靠着墙。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话。
“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
我爸?
不可能。
他在化工厂那边。
沈家那个老人?
也不像。
那是谁?
不知道。
风在外面吼。
破门嘎嘎响。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暗。
西边。
还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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