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醒了。
棚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冷灰。
我站起来,走出棚子。
外面雾很大,白茫茫的一片,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我顺着昨天看好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雾散了。
前面出现一条河。
水很急,哗哗响,河面不宽,但看着很深。
我沿着河往下游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棵树。
很大,很老,树枝伸向四面八方,叶子已经落光了,但光是那些枝丫,就能遮住半边天。
槐树。
我心里一动。
加快脚步。
走到树下,停下来。
树真的很大。
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皮裂成一道道深沟,像老人的皱纹。
我站在树下,往四周看。
没有村子。
只有这棵树。
孤零零地立在这儿。
我绕着树走了一圈。
还是没看见村子。
我停下来,看着那棵树。
不对。
年轻人说,村头有棵大槐树,槐树后面就是村子。
槐树在这儿,村子呢?
我走到树后面,往前看。
还是河,还是荒地,还是远处的山。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我走错了?
还是年轻人记错了?
还是……
我重新走到树前面。
看着那棵树。
树皮上的纹路,很深,很乱。
但仔细看,好像有什么规律。
我走近,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
不是自然长的。
是刻的。
很浅,但确实是刻的。
刻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
我退后几步,重新看整棵树。
从远处看,那些纹路连起来,像一个符号。
一个很大的符号。
我愣住了。
这个符号,我见过。
在玉牌上。
在那个地下大殿的柱子上。
在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里。
这是火种的记号。
我走回树下,重新看那些纹路。
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块树皮不太一样。
颜色浅一些,像是后来长出来的。
我蹲下来,伸手按了按。
那块树皮动了。
是活的。
我轻轻一拉,树皮被掀开了。
后面是一个洞。
不大,能伸进一只手。
我伸手进去。
摸到一样东西。
凉的。
硬的。
拿出来。
是一块玉牌。
和我身上那块一样。
但上面的字,不一样。
我拿着那块玉牌,站起来。
看着那棵树。
突然,身后有声音。
“来了?”
我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穿着一身灰布衣服。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很亮。
不像老人的眼睛。
“你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等了你很久了。”
我看着他的脸。
“你知道我要来?”
他点点头。
“知道。”
他指了指那棵树。
“那个,是钥匙。”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这个?”
他点点头。
“放回去。”
我愣了一下。
放回去?
我把玉牌放回树洞里。
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着我的动作。
然后笑了。
“行了。”
我不明白。
他走过来,走到树前。
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
轰——
地面开始震动。
我往后退了一步。
树后面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
是……沉下去了。
露出一条路。
向下的路。
石头台阶,一级一级,通向地下。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
老人看着我。
“下去吧。”
我看着他的脸。
“下面是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那条路。
过了很久,他说:
“你找的东西,在下面。”
我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路。
风从下面吹上来。
凉的。
和化工厂下面一样凉。
我深吸一口气。
走下去。
台阶很陡,两边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字。
那些字,和地下大殿里的一样。
我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一百多级,到底了。
前面是一扇门。
石头的。
和化工厂下面那扇一样。
门上也有凹槽。
我走过去。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
放进去。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
正中间有一张石桌。
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第十二块。
我走过去,拿起来。
上面的字,和前面十一块都不一样。
但摸上去,一样的感觉。
十二块。
齐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玉佩。
突然,身后有声音。
“齐了?”
我回头。
那个老人站在门口。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可以回去了。”
我看着他的脸。
“回哪儿?”
他指了指上面。
“回你该回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
“那这个呢?”我举起手里的玉佩。
他看着我。
“会有人告诉你的。”
他转身,往上走。
我追上去。
“等等。”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人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你见过的。”
他往上走。
消失了。
我一个人站在石室里。
看着手里的玉佩。
十二块。
齐了。
我见过的。
谁?
不知道。
但我知道,该回去了。
回城南。
回那面墙。
回那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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