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槐树的枝丫间,把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那个老人不见了。
我站在树下,四处看。
没有人。
只有风,吹得枯草沙沙响。
我把十二块玉佩收好,揣进怀里。
沉甸甸的。
转身,往回走。
顺着来时的路。
沿着河,往上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月亮被云遮住了。
四周一下子黑下来。
我放慢脚步,摸黑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有光。
火光。
一闪一闪的,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我停下来。
荒山野岭的,半夜三更,谁在那儿生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
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
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但那件衣服,那个姿势——
有点眼熟。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枯枝,“咔嚓”一声。
那个人转过头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
脸上有疤。
黑衣人。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他的脸。
“这话该我问你。”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指了指火堆旁边。
“坐吧。”
我坐下来。
火烤得身上暖暖的。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铁罐子,递给我。
“喝点。”
我接过来。
是热水。
喝了一口,烫的。
他也坐下,看着火。
“东西拿到了?”
我看着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
笑得很短。
“我一直跟着你。”
我心里一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看着火。
“从你出城。”
出城。
那就是从城南就开始了。
“我爸让你跟的?”
他点点头。
我看着他的脸。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撩起袖子。
手臂上,有几道伤。
新的。
结了痂。
“有人也在跟着你。”
我心里一紧。
“谁?”
他看着火。
“守钥会的。”
我愣住了。
守钥会。
他们还在。
“他们知道我来这儿了?”
他点点头。
“知道。”
“那他们……”
“没动手。”他说,“在等。”
“等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
“等你拿到东西。”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警告。
“他们想抢?”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火。
过了很久,他说:
“明天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这儿。”
我看着他的脸。
“你呢?”
他摇摇头。
“我走不了。”
“为什么?”
他撩起衣服。
腰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还在渗血。
“昨晚遇上的。”
我看着那道伤口。
“你……”
他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站起来。
“走吧。现在就走。”
我也站起来。
“你跟我一起走。”
他摇摇头。
“不行。他们还在附近。两个人一起,跑不掉。”
我看着他的脸。
“那你……”
他笑了笑。
笑得很短,很苦。
“你爸让我看着你。没让我活着回去。”
我心里一沉。
“不行——”
“听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手里有十二块玉佩。你不能出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我。
是一把匕首。
很旧,刀柄都磨得发亮了。
“拿着。”
我看着那把匕首。
“这是……”
“你爸的。”他说,“他一直带着。”
我握紧那把匕首。
他看着我的脸。
“走吧。”
我看着他。
三秒后,我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
火光照着他。
脸上的疤,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他了。
只有远处山坡上,那一点火光。
还在那儿。
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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