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走出了那片山。
眼前是一片平野,庄稼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远处有炊烟,细细的几缕,在灰白的天幕上慢慢散开。
有人家了。
我加快脚步。
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个镇子。
不大,一条街从头看到尾。
我走进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包子的推着车,热气腾腾的。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着从身边过去。几个小孩追着跑,差点撞到我腿上。
和城南一样。
和每一个早晨一样。
我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
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天前,我还在山里跑。
被追,跳河,差点死掉。
现在站在这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怀里那十二块玉佩,沉甸甸的,提醒我——都是真的。
我走到一个包子摊前。
“来两个。”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
“外地来的?”
“嗯。”
他把包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的。
和城南的味道不一样。
但也能吃。
我站在路边吃完,继续往前走。
出了镇子,路就宽了。
是那种能走车的土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我顺着路走。
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到西边。
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上有桥,石头的,很老。
桥那头,是一个镇子。
比之前那个大得多。
我走过桥,进了镇子。
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
我找了个客栈,住下来。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对着街,能看见下面的人来人往。
我坐下来,把那十二块玉佩拿出来。
放在桌上。
排成一排。
十二个。
齐了。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躺到床上。
窗外,街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后来什么声音都没了。
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下楼,退了房。
继续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我看见了那条巷子。
城南的巷子。
那面墙。
那个坑。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边。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照在墙上,那个坑被染成暗红色。
和离开的时候一样。
和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
我走进去。
巷子里很安静。
卖包子的摊子收了,只剩下空空的推车。几个老头坐在墙根底下下棋,棋子敲在棋盘上,啪嗒啪嗒响。
他们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下棋。
我走到那面墙前面,停下来。
看着那个坑。
伸手摸了摸。
凉的。
硬的。
和那天一样。
站了很久。
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那个人在我身后站定。
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回来了?”
老马的声音。
我点点头。
“嗯。”
他走到我旁边,看着那面墙。
“瘦了。”
我看着那个坑。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子,递过来。
“还热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的。
和离开的时候一样。
和从小到大一样。
他看着我的脸。
“东西找齐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十二块玉佩。
他接过去,一块一块看。
看完,还给我。
“齐了。”
我点点头。
他把包子塞到我手里。
“吃吧。吃完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阿强和小伍天天问。我耳朵都起茧了。”
他走了。
我站在墙前面,把包子吃完。
然后上楼。
走到四楼,站在门口。
门缝里有光。
我推开门。
阿强和小伍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碗面。
已经凉了。
他们看见我,愣住了。
然后同时站起来。
“陈哥!”
阿强的声音,还是那样。
小伍的眼睛,又红了。
我走进去,坐下。
“面凉了。”
阿强说:“我去热——”
我摆摆手。
“不用。”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凉的。
但能咽下去。
他们看着我。
我看着面。
谁都没说话。
吃完以后,我把碗放下。
看着他们。
“这几天,练功了没有?”
阿强点头。
“练了。”
小伍也点头。
“每天都练。”
我看着他们的脸。
二十二岁,十六岁。
眼睛还是那么亮。
三秒后,我笑了。
“明天检查。”
他们也笑了。
窗外,天黑了。
月亮出来。
照在巷子里。
照在那面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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