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片光。
手往枕头边一摸。
十二块玉佩都在。
我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
排成一排。
十二个。
齐了。
看了很久。
推开门,下楼。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卖包子的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卖豆浆的推着车,吆喝着从巷子口经过。几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下棋,棋子敲在棋盘上,啪嗒啪嗒响。
和昨天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我走到那面墙前面,站着。
看着那个坑。
阳光照在上面,边缘的砖碴子还是那么清楚。
身后有脚步声。
老马端着碗走过来。
“吃早饭。”
他把碗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粥,还冒着热气。
他就站在我旁边,也端着碗,喝了一口。
我看着那个坑。
“我爸来信了。”
他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什么?”
“让我回去。”
“回哪儿?”
“化工厂。”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什么时候?”
我看着那个坑。
“今天。”
他点点头。
“那我跟你去。”
我转头看他。
他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老马——”
“别说了。”他打断我,“二十年前我没能帮你爸,现在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冲动。
是……早就想好了。
我没说话。
他喝完粥,把碗收了。
“我去准备东西。”
他走了。
我站在墙前面,继续喝粥。
喝完最后一口,巷子口出现两个人。
阿强和小伍。
他们跑过来,站到我面前。
“陈哥!”
我看着他们。
“怎么这么早?”
阿强挠了挠头。
“睡不着。”
小伍在旁边点头。
我看着他们的脸。
“有事?”
阿强看了小伍一眼。
然后他说:
“陈哥,你是不是又要走?”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楼上。
“老马一大早在收拾东西。”
我没说话。
小伍往前走了一步。
“陈哥,这次我们跟你去。”
我看着他的脸。
十六岁,眼睛很亮。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阿强说:“陈哥,我们不怕危险。”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二岁,脸涨得通红。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
“你们还没准备好。”
他们愣住了。
小伍低下头。
阿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在家等着。我回来检查你们练功。”
他们没说话。
我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阿强的声音。
“陈哥!”
我停下来。
没回头。
“你上次也这么说。”
我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楼。
推开门,老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一个包,里面装着水、干粮、手电筒、绳子。
他看着我。
“走吧?”
我看着那个包。
三秒后,我说:
“等等。”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阿强和小伍还站在墙前面,没动。
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个坑旁边。
我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让他们来。”
老马愣了一下。
“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
“让他们来。”
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我下楼,走到墙前面。
他们看见我,站直了。
我看着他们的脸。
“去收拾东西。十分钟。”
他们愣住了。
然后小伍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阿强也跑了。
我站在墙前面,等。
十分钟后,他们跑回来。
每人背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
老马也下来了。
我们四个站在墙前面。
我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个坑。
然后转身。
“走。”
走出巷子口。
街上人很多。
卖菜的、买菜的、上班的、上学的。
我们四个人走在人群里。
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出了城。
路就变了。
楼房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们走着。
没人说话。
走了很久,阿强突然开口。
“陈哥,那个化工厂……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前面的路。
“破的。锈的。里面有个洞。”
小伍问:“洞下面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一扇门。”
“门后面呢?”
我看着远处。
“不知道。”
他们没再问。
走了大半天,天快黑了。
前面出现那片厂区。
化工厂。
它立在空地上,像一只趴着的巨兽。
红砖墙,黑窗户,屋顶的铁皮锈得发红。
和上次一样。
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我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里面。
老马站在我旁边。
阿强和小伍站在后面。
风从厂区里吹出来。
凉的。
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土,像铁,像很多年前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走吧。”
我们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