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总做梦。梦里有人追我，我在巷子里跑，跑着跑着脚底下软了，低头一看，是墙。
那面被我踹出坑的墙。
墙在说话，说“你跑什么跑，又不是没打过”。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老马的呼噜声透过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光标还在闪。
【每日搜索次数：1/1。可用。】
今天还没搜。
搜谁？
我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手机响了。
老马。
不是隔壁那个老马，是手机里那个——微信消息。
【老马：醒了没？】
【我：醒了】
【老马：下楼，有事】
我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这个点叫我。
我坐起来，套上衣服，开门下楼。
老马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怪。
“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标题写着——
【狂拳小哥又出手！废品站三秒放倒五人，全程实拍！】
我接过来，点开。
画面有点晃，应该是手机拍的，距离不近，声音也听不太清。
但能看清。
我走进院子，五个人围上来，然后是——
三秒。
棒球棍那个飞出去了，钢管那个倒地了，拿刀那个跪下了，剩下那个跑了。
然后是光头坐在地上，我转身往外走。
然后是阿强跟着我走出院子。
然后——
没了。
评论区已经八千多条。
“卧槽这是同一个人！”
“三秒放倒五个？这他妈是拍电影吧？”
“看清楚没有？他就动了三下！三下！”
“那个拿刀的，手腕直接被拧了，刀都掉了……”
“狂拳小哥yyds！”
我把手机还给老马。
“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老马说，“已经二十多万播放了。”
我没说话。
“有人认出地方了，说是在城南那个废品站。”老马看着我，“你昨天去那儿干嘛？”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有人用你的名字把我叫去的。”
老马愣了一下。
“用我的名字？”
“嗯。说不去的话，你有事。”
老马的脸色变了。
“谁？”
“不认识。说什么虎哥。”
“虎哥？”老马皱眉，“城南那个虎哥？”
“你认识？”
“听说过。”他说，“开棋牌室的，手下有一帮人，专门在附近收保护费。我那个斗狗场，跟他也有点关系。”
我看着他的脸。
他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有点显眼。
“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我说，“去了以后他没出面，让五个人试我。”
“试你？”
“嗯。试完给我打电话，说想交朋友。”
老马沉默了两秒。
“你答应了？”
“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陈默，”他说，“你变了。”
我没说话。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肯定是绕着走的。”他说，“现在你直接往坑里跳。”
我看着巷子口的那个方向。
那面墙还在，鞋印还在，有人在拍照。
“也许吧。”我说。
老马叹了口气。
“行了，上去吃早饭。”他转身往楼上走，“阿强说一会儿过来，买了油条。”
我跟在他后面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挺年轻的，带着点职业化的客气：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是？”
“我是城南晚报的记者，我叫苏棠。”那边说，“我想采访您一下，关于最近网上那两个视频。”
我看着楼梯上的老马。
他已经走到三楼了，没注意到我停在这儿。
“不用了。”我说。
挂了电话。
继续上楼。
刚走到四楼，手机又响了。
又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陈默先生吗？我是城东自媒体的，想跟您约个采访——”
挂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等我走进老马屋里的时候，手机已经响了七次。
老马看着我。
“谁？”
“记者。”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火了，真火了。”
我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还在震，一个接一个。
我把静音开了。
屋里安静了。
老马端了两碗粥过来，放了一碗在我面前，又放了一碟油条。
“吃。”
我低头喝粥。
阿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油条，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哥？你也在？”
“他住隔壁。”老马说。
阿强挠了挠头，把油条放下，坐到我对面。
“陈哥，昨天那个视频……”
“看见了。”
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马在旁边插嘴：“他现在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记者。”
阿强的眼睛睁大了。
“记者？采访陈哥？”
“嗯。”
“那陈哥你接受吗？”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
“要是我……我肯定接受。”他说，“出名了，多好。”
我看着他。
二十二岁，工地上干过，现在打零工，五点起来卸货，挣一百块。
出名，对他来说，可能是另一条路。
“我不需要出名。”我说。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喝了口粥。
“出名麻烦。”
他没再问。
吃完早饭，我回自己屋。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人在那面墙前面摆姿势。
我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屋里暗下来。
手机还在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动。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三十七个未接。
一百多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光标还在闪。
【每日搜索次数：1/1。可用。】
今天还没搜。
搜谁？
我闭上眼睛。
李小龙已经在身体里了。
叶问也在。
下一个……
我想起昨天那五个人。
拿棒球棍那个，重心在前，一推就倒。
拿钢管那个，重心不稳，一踢就软。
拿刀那个，手腕太直，一拧就掉。
如果再来一个练过的呢？
如果来一个真正的高手呢？
我睁开眼睛。
在心里想：
搜索——
霍元甲。
那一瞬间。
感觉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肌肉的记忆，不是听觉的敏锐。
是——
步法。
我感觉自己脚底下多了一双眼睛。
每一步怎么走，每一步落在哪儿，每一步之后下一步怎么接——全在脑子里。
迷踪拳。
不是靠快，是靠飘。
让对手不知道你下一步在哪儿。
三秒。
最多三秒。
三秒后，我睁开眼睛。
屋里还是那个屋。
但我知道，如果现在有人进来打我，他碰不到我。
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脚底下轻得不像话。
像踩着云。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巷子里还是那些人。
但在我的感觉里，他们每个人的位置都在变。
不是真的变，是我能预判他们会怎么走。
那个拍照的，下一步会往左移两步，因为那边角度更好。
那个指指点点的，下一步会往后退一步，因为要给别人让路。
那个摆姿势的，下一步会转身，因为要换一个方向拍。
全在脑子里。
我放下窗帘，走回椅子上坐下。
手机还在震。
我拿起来，关掉静音，接了一个。
“喂？”
那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接。
“陈……陈默先生？”是个男的，声音有点紧张。
“是我。”
“我是城南都市报的记者，想问问您，那两个视频里的人是您吗？”
我想了想。
“是。”
那边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那……那您方便接受采访吗？就几分钟。”
“不方便。”
挂了。
又接了一个。
“陈默先生，我是城东电视台的，想请您上节目——”
“不去。”
挂了。
第三个。
“陈默先生，我是虎哥的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他让我带句话。”
“说。”
“他想请你吃个饭，就今天中午。”那边说，“地方你选，他请客。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
我看着窗帘。
窗帘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不去。”
挂了。
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
“有完没完？”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陈默？”
不是记者。
是老周。
技术总监老周。
我愣了一下。
“周总？”
“嗯。”他的声音有点怪，“你……还好吧？”
“还行。”
又沉默了两秒。
“那什么，”他说，“公司这边，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
“谁？”
“不知道。”他说，“说是认识你的人，想请你帮忙。我本来不想给，但他一直问。”
我想了想。
“叫什么？”
“没说。就说你知道他。”
我知道他？
谁？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
虎哥。
记者。
老周的电话。
还有那个“认识我的人”。
这才两天。
两天前，我还是那个加完班回家吃面的陈默。
两天后，全城都在找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拉开一点窗帘。
巷子里的人好像又多了几个。
有拍照的，有指指点点的，还有一个人站在远处，一直往这边看。
那个人没动。
就一直看着。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的，也不拍照，也不指指点点。
就看着。
我放下窗帘。
走回椅子上坐下。
手机又响了。
我接起来。
“喂？”
“陈哥！”
是阿强。
他的声音很急。
“陈哥，楼下好多人！都在找你！”
“我知道。”
“要不要我下去把他们赶走？”
我差点笑出来。
“你赶？”
“我……”他顿了一下，“我可以试试。”
“不用。”
“那怎么办？”
我看着天花板。
三秒后，我说：
“你下来，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鸡蛋。”
电话挂了。
我站起来，穿上外套，开门下楼。
阿强已经在楼下了，站在楼门口，一脸紧张。
“陈哥，外面好多人……”
“走。”
我推开门，走出去。
巷子里那些人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
“狂拳小哥！”
“是他！就是他！”
“能合个影吗？”
“能采访一下吗？”
我往前走。
他们围上来。
我继续往前走。
阿强跟在我后面，被人挤得东倒西歪。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前面又围上来一群人。
前后都是人。
我停下来。
周围全是手机，全是对着我拍的。
有人在喊，有人在挤，有人在问问题。
我没说话。
三秒后，我往左边走了一步。
人群跟着往左边涌。
我又往右边走了一步。
人群又往右边涌。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一步。
但这一步踩的角度，正好是人群里刚露出来的一个空档。
我从那个空档穿过去。
又走了两步。
又是一个空档。
再走两步。
又是一个。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人群了。
回头一看，那群人还挤在原地，互相挤着，互相喊着，都没注意到我已经出来了。
阿强站在人群外面，张着嘴看着我。
我冲他招了招手。
他跑过来，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
“陈哥……你……你怎么出来的？”
我看着那群还在挤的人。
“走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
“就……就这么走出来了？”
“就这么走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群人，又回头看了看我。
“陈哥，”他说，“你刚才那个走法……我能学吗？”
我想了想。
“先站一个月。”
他的脸垮了一下。
“然后学走。”
他的眼睛又亮了。
“好！”
我们往菜市场走。
走到半路，我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还站在那儿。
没动。
就一直看着。
我看着那个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谁？
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儿？
还有昨天那个虎哥，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那个“认识我的人”，又是谁？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阿强在旁边问：“陈哥，买几个鸡蛋？”
“十个。”
“好嘞！”
他跑在前面，跑到鸡蛋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那个框还在。
光标还在闪。
【当前承载：霍元甲·迷踪拳意（宗师级）】
【剩余时间：永久】
三个了。
李小龙，叶问，霍元甲。
十二圣技。
还差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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