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双手攀住井沿。
脚尖踩住那块凸起的半截青砖。
他顺势往下跳跃。
井底没有积水。
只有一层腐烂落叶。
陆沉双脚落地。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气味。
他推开侧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一片白雾涌了出来。
雾气阴冷。
水汽打在脸上直钻毛孔。
陆沉打了个冷战。
他拽住洗得发白的短袖领口。
“这破地方的空调效果一年比一年强。”
陆沉嘴里嘀咕。
他迈步走进白雾。
失重感转瞬即逝。
他双脚踩在坚硬的石板上。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云雾缭绕。
仙气浓郁得凝结成水滴。
陆沉深吸一口气。
刚才被吓出的冷汗干透了。
前方是一片悬崖。
崖边堆满各种杂物。
散发微光的烂果子。
枯黄打卷的草叶。
几截烧得焦黑的木头。
这就是方寸山后山的弃物崖。
菩提老祖道场的专用垃圾场。
“清风兄弟?”
陆沉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声音在悬崖边回荡。
没有人回应。
“这小童子是不是睡午觉去了?”
陆沉撇动嘴唇。
他从后腰抽出三个尿素袋。
尿素袋折叠得四方四正。
这是他从隔壁王大妈家门口顺来的。
他本想找清风换几个乾坤袋。
现在只能用这几个平替品对付一下。
陆沉走到那堆灰黑色的残渣前。
这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倒出的煤渣。
也是他种出变异大白菜的绝佳肥料。
他蹲下身子。
双手撑开尿素袋口。
他捧起一把煤渣。
双手把渣土往袋子里装填。
“这东西掺点水。”
“装在矿泉水瓶里。”
“卖十块钱一瓶绝对有人抢着买。”
陆沉嘴里盘算着账目。
双手动作越发迅速。
五十米外。
一处被薄雾笼罩的寒潭水面剧烈翻滚。
潭水刺骨。
水底深处。
一条水桶粗细的白龙盘在水草里翻滚。
敖烈张开龙嘴。
他吐出几个脸盆大的水泡。
两根龙须断了半截。
背上掉光鳞片。
伤口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
他刚在后山找了个阴凉处打盹。
那只雷公嘴的猴子突然从树上跳下来。
猴子抢了他守了三天的桃子。
还硬生生拔走他几片护心龙鳞。
猴子说要拿去串个项链玩。
敖烈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潭底甩动尾巴。
水流形成巨大的旋涡。
龙族没落至此。
他在高维世界连只猴子都打不过。
太憋屈了。
敖烈瞪着巨大的龙眼。
他透过潭水看向岸边。
视线穿过薄雾。
他瞥见一个穿着短袖的凡人蹲在崖边。
那个凡人弓着后背。
双手不停地把老君的炉灰往破袋子里扒拉。
“哪里来的要饭妖?”
敖烈鼻孔喷出两道白烟。
在这方寸山。
猴子欺负他就算了。
一个没有仙骨的凡人也敢跑来捡破烂?
敖烈转动眼珠。
他在潭底淤泥里拱动嘴巴。
他翻出一根巨大骨头。
这是猴子昨晚啃剩扔进水里的。
这是敖烈自己的大腿骨。
猴子把肉剔得干净。
只剩两根肉丝挂在上面。
敖烈伸出龙爪。
他抱起这根大骨头。
他对准岸上那个凡人。
猛地投掷出去。
“哗啦!”
水面炸开一团水花。
那根泛着惨白荧光的兽骨破水而出。
骨头在空中高速旋转。
它撕裂浓郁的仙气。
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高维真龙威压从骨头上倾泻出来。
威压把周围的枯草瞬间折断。
骨头如同炮弹。
直奔陆沉后脑勺砸去。
陆沉刚好装满一个尿素袋。
他拍打双手灰尘。
他正准备系紧袋口。
后脑勺的头皮突然一阵发麻。
这种汗毛倒竖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谁拿灯晃我?!”
陆沉大吼出声。
他连头都没回。
他抱着尿素袋往左边翻滚。
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出三米远。
脚上的帆布鞋擦出一条黑印。
“轰!”
巨大的兽骨贴着陆沉头皮飞过。
骨头狠狠砸在崖边一座假山上。
坚硬的仙石假山当场炸裂。
大块碎石四下飞溅。
尘土混合着白雾冲天而起。
地动山摇。
半个弃物崖发生颤抖。
陆沉趴在地上。
双臂死死护住怀里的尿素袋。
几块碎石砸在他的背上。
洗得发白的短袖被划出几道口子。
泥土溅满他的脸庞。
“我的妈呀!”
陆沉吐出嘴里的灰土。
他揉着肩膀爬起来。
他瞪大双眼。
他看向假山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坑底躺着一根惨白的骨头。
骨头有半米长。
这根骨头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壮。
表面泛着玉石光泽。
骨头边缘挂着两根散发奇香的红色肉丝。
陆沉转头看向寒潭方向。
水面恢复平静。
只有几圈涟漪在水面扩散。
“高空抛物有没有公德心啊!”
陆沉跳着双脚破口大骂。
他扯开嗓子冲着浓雾深处叫嚷。
“差点砸着我脑袋!”
“砸坏了你赔得起医药费吗?”
“误工费你也掏不起!”
四周毫无声响。
只有风声穿过崖壁。
潭底的敖烈翻动白眼。
他吐出一个水泡。
算这小子命大。
陆沉嘴里骂着。
他走到土坑边缘。
他伸出双手。
他抓住白骨两端。
陆沉用力往上一提。
“还挺沉。”
陆沉憋红面孔。
他把骨头从土坑里拔出来。
他打量着手里的战利品。
骨头入手冰凉。
质地坚硬。
那两根红色的肉丝散发出奇异肉香。
陆沉咽下口水。
他的双眼亮起光芒。
“好大的牛筒骨。”
陆沉举起袖管。
他擦掉骨头表面的泥土。
“这得是一头多大的牛啊?”
“这骨髓看着管饱。”
陆沉舔拭干裂嘴唇。
这东西拿回去劈开。
加上王大妈送的萝卜。
炖上满满一锅高汤。
绝对能把面馆陈大爷馋得流口水。
“好东西不能浪费。”
陆沉把真龙大骨头塞进第二个空的尿素袋。
骨头体积庞大。
骨头把尿素袋撑得滚圆。
编织线差点崩断。
陆沉转身跑回煤渣堆。
他加快速度。
他把剩下的两个袋子全部装满。
陆沉左手拎着煤渣袋子。
右手拖着那个装骨头的袋子。
袋子底部在青石板上摩擦。
布料发出刺啦的响声。
“满载而归。”
陆沉拍打装骨头的尿素袋。
有了这根大骨头。
今天这趟就不亏。
他一步三回头。
他走向那块写着方寸二字的残破石碑。
那是通往枯井的通道入口。
“清风兄弟!”
陆沉对着空旷崖边呼喊。
“我拿你点废料啊!”
“下次我给你带两包辣条!”
陆沉纵身一跃。
他跳进翻涌的白雾薄膜。
失重感再次传来。
陆沉双脚落地。
他站在自家后院干涸的枯井底。
头顶是一轮弯月。
夜风吹过院子杂草。
叶片发出沙沙声响。
空气里带着蓝星特有的浑浊汽油味。
陆沉把三个尿素袋依次扔到地面。
他双手撑住井沿。
他利落地翻转身体跳了上去。
陆沉拍打裤腿灰土。
他把三个尿素袋拖到墙角。
他扯过破烂油布盖好袋子。
他动作极其小心。
他生怕磕碰里面的宝贝骨头。
这是他明天的伙食保障。
汽车喇叭声从巷子口传来。
刺眼的远光灯穿透夜色。
灯光打在陆沉家破烂的木门上。
陆沉伸手挡住刺眼光线。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沾满泥水的牛皮纸袋。
他摸着贴身口袋里的三百块信用点。
他深吸一口气。
“包吃包住三千万。”
陆沉扭动脖子。
颈椎骨发出脆响。
“我来了。”
他趿拉着开胶的帆布鞋。
他大步朝着巷口的专车走去。
此时的陆沉毫无察觉。
尿素袋里那根被他当成熬汤材料的牛骨头。
这块高维废料。
即将在这场S级神境副本的绝望焦土中。
掀起一场颠覆认知的风暴。
他更不清楚。
那个让无数天才喋血的深渊地龙。
那只凶狠的王级变异怪兽。
在闻到这根骨头气味的那一刻。
将连夜改写整个物种的进化史。
陆沉拉开车门。
冷气扑面而来。
前排驾驶座上。
穿着绿色军服的短发壮汉转过头。
壮汉脸上有一道贯穿刀疤。
眼神锐利。
聂铮打量着这个穿着破烂T恤的少年。
他拧紧粗黑的眉毛。
“你就是陆沉?”
聂铮嗓音粗粝。
他根本无法把这个穷酸小子跟局长口中的存在联系起来。
“是我。”
陆沉一屁股坐进真皮座椅。
他伸手抚摸座椅缝线。
“这真皮的吧?”
“掉块皮要赔钱吗?”
聂铮眼角抽搐两下。
他强忍住把这个小子踹下车的冲动。
“等等。”
陆沉按住安全带扣。
他凑向驾驶座后背。
“你们那个三千万出场费。”
“是税前还是税后?”
聂铮呼吸停滞。
他转头盯着陆沉。
“免税。”
聂铮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
“国家单位就是大气。”
陆沉竖起大拇指。
他将身体缩回座椅。
他扯过安全带扣在腰间。
“系好安全带。”
聂铮猛打方向盘。
军用越野车发出引擎咆哮。
车轮摩擦地面冲出城中村。
车窗外。
江城市霓虹灯飞速倒退。
远处的防线高墙上。
防空警报刺耳。
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陆沉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师傅。”
“麻烦开稳点。”
“我有点晕车。”
聂铮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
他咬紧牙关。
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冲入浓重夜色。
深渊神境的焦土近在咫尺。
一场反向碾压的开荒行动。
即将在S级副本拉开帷幕。
陆沉肚皮上贴着三张纸币。
他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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