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味。
聂铮猛踩刹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车身剧烈颠簸。
陆沉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他砸吧两下嘴巴,揉着眼睛坐直身体。
“到了?”陆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聂铮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睡了一路的少年,他咽下喉咙里的唾沫。
前方是一道通天接地的巨大光幕,光幕横亘在江城郊外的荒野上,表面流转着扭曲的能量波纹。
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拉起三重警戒线,数百盏高功率探照灯将荒野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陆沉推开车门,江城郊外的夜风灌进他宽大的短袖里,他打了个哆嗦。
陆沉转身趴在越野车后座上,他撅起屁股,双手抓住一个巨大的尿素袋边缘,用力往外拖拽。
“哎呦,有点沉。”陆沉憋红了脸。
他连拉带拽,把三个印着复合肥字样的尿素袋搬下车。
袋子表面沾满灰土,底部磨脱了线,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怪味。
陆沉把两个装满煤渣的袋子对折,他硬生生把它们塞进自己那个破洞的双肩包里,包上的拉链彻底崩开。
剩下那个装有真龙大骨头的尿素袋体积太大,根本塞不进去。
陆沉干脆张开双臂,把那个半人高的尿素袋紧紧抱在怀里,袋子里的骨头棱角顶着他的下巴。
“这可是明天炖汤的荤菜。”陆沉拍打袋子表面,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
候考区站满了江城各大世家的子弟,他们身上穿着流光溢彩的高分子战甲,手里提着掺杂天外陨铁的合金兵器,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高阶聚灵吊坠。
陆沉趿拉着开胶的帆布鞋,鞋底在地面上拍打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抱着脏兮兮的尿素袋,晃晃悠悠地走进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天才方阵。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沉。
“这人走错地方了吧?”一个穿着银色战甲的少年瞪大眼睛。
“看他那身衣服,洗得都透明了。”另一个短发女孩指着陆沉。
“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是什么法器?上面还写着史丹利?”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几秒钟后,哄笑声爆发。
一辆涂装成暗紫色的悬浮房车从天而降,房车尾部喷吐着刺目的幽蓝色尾焰,狂风卷起荒野上的沙石。
舱门缓缓展开,金属踏板伸向地面。
雷无极踩着一双镶嵌金边的特种战靴走出机舱,他身上披着一件紫电雷貂皮大衣,几根紫色毛发在探照灯下闪烁着电火花,他一头张扬的紫发根根倒竖。
八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大武师级供奉紧随其后,他们排成两列,浑身气血翻涌,逼退了周围围观的世家子弟。
雷无极走下踏板,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各种宝石的折扇,折扇开合间雷光闪烁。
他鼻尖耸动两下,立刻皱起眉头。
雷无极从怀里抽出一块喷洒着高阶安神香水的丝帕,他捂住鼻子,满脸嫌恶。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抱着尿素袋往前挤的陆沉。
雷无极冷哼出声,他跨出两步,折扇向前一伸,扇骨精准地挡在陆沉胸前。
陆沉猛地刹住脚步,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尿素袋,袋子里的骨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长没长眼睛?撞坏了我的宝贝你拿命赔啊!”陆沉瞪着眼前的紫发青年。
雷无极愣住了,他气极反笑,盯着陆沉那件洗白的地摊短袖。
“哪来的要饭妖?”雷无极拔高嗓门,声音盖过了远处的风声。
周围的世家子弟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哄笑。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雷无极收起折扇,用扇骨敲打陆沉的肩膀,“S级神境副本也是你这种贱民能来的?”
陆沉扭过头,用肩膀蹭掉扇骨留下的灰印。
“关你屁事,好狗不挡道。”陆沉满脑子都在盘算那三千万的无责任出场费,他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个穿貂皮大衣的神经病。
雷无极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在江城,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眼底浮现暴虐的神色。
“连最便宜的气血散都磕不起的穷鬼。”雷无极指着陆沉那双开胶的帆布鞋,“穿这种破烂也敢来送死,滚远点,别脏了本少的鞋。”
几名黑衣供奉走上前来,他们捏动手指关节,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强悍的气血波动向陆沉压了过去。
陆沉翻了个白眼,身体灵巧地向右一扭,脚下踩出一个极其随意的步伐。
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直接从两名供奉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这是清风教他的方寸山除草步法,用来躲避地里的癞蛤蟆最管用。
供奉们甚至没看清陆沉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借光借光,踩着泥了。”陆沉拍打帆布鞋帮,头也不回地朝前线指挥所走去。
雷无极僵在原地,他举着折扇的手悬在半空,一阵夜风吹过,撩动他倒竖的紫发。
他堂堂雷家少主,竟然被一个捡破烂的无视了,而且是在上百个世家天才面前。
“不知死活的贱种。”雷无极压低声音,“进了副本,本少让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警戒线后方,前线最高指挥所。
顾珩局长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他双手按在指挥桌的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慕清雪站在顾珩身侧,她身上穿着一套纯白色的高分子作战服,紧致的面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一头银色长发被黑色发带高高束起,腰间挂着冷锋高频斩灵刀。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心正是抱着尿素袋的陆沉。
“局长,陆前辈突破外围封锁线了。”慕清雪压低声音。
顾珩拿起对讲机,“命令所有狙击手撤下保险,命令所有装甲车熄火待命,任何人不许用精神力探查目标,违令者当场击毙。”
对讲机里传来军官们颤抖的领命声。
慕清雪淡蓝色的眼眸闪烁,她紧紧盯着陆沉怀里那个印着化肥广告的袋子。
“局长您看,陆前辈手里抱着的那个法器。”慕清雪咽下喉咙里的干涩。
顾珩凑近屏幕,他双眼暴突。
那个袋子表面破破烂烂,缝线处甚至有脱落的痕迹,但顾珩凭着多年大宗师的直觉,隐约感受到袋子里散发出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那是超越了蓝星已知所有品级法器的气息。
“须弥芥子法器。”顾珩嗓音发颤,“这绝对是用上古星空巨兽胃袋炼制而成的绝世空间宝物。”
“上面还印着史丹利复合肥的字样。”慕清雪补充。
“返璞归真!大隐隐于市!这是隐世真仙的敲打!”顾珩狠狠拍打大腿,“用最烂的包装装最顶级的至宝,这是在警告我们这些凡人不要以貌取人。”
慕清雪深吸一口气,她对陆沉的敬畏又加深了三层,神明行事,果然不是她这种井底之蛙能够揣测的。
陆沉趿拉着帆布鞋,穿过最后一道警戒线,直接走到指挥台前。
顾珩猛地挺直腰板,他快速整理衣领,一路小跑到陆沉面前。
“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珩弯下腰,声音洪亮,态度极其恭敬。
周围负责警戒的防卫军士兵全都看傻了眼,他们高高在上的武考局长,竟然对一个要饭的穷学生鞠躬。
雷无极带着供奉刚走过警戒线,他恰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沉把怀里的尿素袋往上颠了两下,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大叔,你们这排场搞得还挺大。”陆沉环顾四周的装甲车。
“为了江城千万百姓的安全,必须严阵以待!”顾珩义正辞严。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陆沉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数字三。
“咱们直奔主题,合同上说的三千万无责任出场费,免税,对吧?”陆沉死死盯着顾珩的眼睛。
顾珩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连连点头,“免税!全额免税!款项已经打进您的专属黑卡账户里了。”
陆沉吐出一口长气,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容。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陆沉收起笑容,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他拍打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我在副本里面捡到的所有废品,不管是什么形状,不管烂成什么样,全部归我个人所有,你们武道局不能找我收提成,更不能没收,这没问题吧?”
顾珩倒吸一口冷气。
S级地狱副本,里面到处都是足以撕裂装甲车的王级变异凶兽,遍地都是引发各方势力眼红的高纯度异矿。
这位隐世真仙,竟然把这些足以颠覆蓝星战力格局的顶级资源,称为废品。
甚至连那些王级凶兽的尸体,在他眼里也只是烂成什么样的废品。
这是何等狂妄霸道的气魄,这是何等俯瞰众生的降维视角。
“没问题!”顾珩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副本里的一切战利品,江城武道局绝不染指分毫,哪怕是一根草,一块石头,也全都是您的私有财产。”
慕清雪站在一旁,她听着两人的对话,指甲深深抠进手心。
神明连清缴整个副本的变异生物,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用捡废品来形容一场屠杀,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
陆沉听到顾珩的保证,他满意地点头。
他这趟就是来捡大骨头和破矿石的,外面卖的麻袋太贵,他得在这个副本里多装点土特产拿去黑市换营养液。
现在有了官方的免检通行证,他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那行,什么时候开门?我赶时间回去洗澡。”陆沉催促道,他这身短袖都汗湿透了。
远处的雷无极捡起折扇,他看着陆沉跟顾珩谈笑风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给我查!”雷无极对着身边的供奉低吼,“查清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敢在江城扫我雷家的面子。”
就在这时,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拉响,声音撕裂夜空。
探照灯的光束剧烈摇晃,大地震颤。
前方那道通天接地的巨大光幕,瞬间从半透明的淡蓝色,转变为刺目的猩红色。
咔嚓——
空间发出布帛被生生撕裂的巨响,光幕中央裂开一道宽达百米的黑色缝隙。
狂暴的暗灵气形成实质性的黑色风暴,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周围的温度直线飙升,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透过裂缝的边缘,隐约可见深处是一片流淌着岩浆的焦土,暗紫色的毒雾在天际翻滚。
几声沉闷的兽吼从焦土深处传来,声波当场震碎了外围装甲车的防弹玻璃。
在场的所有世家天才纷纷后退,他们握紧兵器,面无人色。
S级地狱副本,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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