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迈步跨过那道百米宽的黑色裂缝。
空间波纹荡漾。他右脚踩上焦黑的土地。鞋底发出类似踩在碎玻璃上的脆响。
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猩红色。暗紫色的雾气贴着地表翻滚蔓延。
视线范围内全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陆沉把怀里的尿素袋往上颠了两下。这根大骨头确实重。压得他胸口闷。
“防毒面罩戴上！”一声清厉的女声在侧后方响起。
楚江月单手端着高频震荡粒子枪。
她从腰间扯下一个黑色呼吸面罩。
直接扣在脸上。面罩边缘亮起两点绿光。
她身后的十二名开荒小队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只用了一秒钟就完成了防毒武装。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赴死的决绝。
财阀方阵那边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雷无极打了个响指。旁边一个供奉立刻递上一个雕刻着繁复阵纹的白玉药瓶。
雷无极拔开瓶塞。他倒出一枚圆润的青色丹药。直接塞进嘴里。
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捏碎手里五颜六色的清心符箓。
一圈圈微弱的灵光在他们体表浮现。隔绝了周围翻滚的紫雾。
雷无极转过头。他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前方那个抱化肥袋子的背影。
“不自量力的下贱胚子。”雷无极嗤笑出声。他甩开手里的折扇。扇骨发出啪的脆响。
那是S级副本特有的暗物质毒瘴。
武师境以下的肉身只要沾上一点，五脏六腑就会在三秒内化作一滩脓血。这小子连个最便宜的过滤口罩都没戴。死定了。
楚江月握紧枪柄。她透过护目镜死死盯着陆沉。
这人穿得跟个收破烂的一样。连基础防护装备都没有就敢往里冲。
“你找死吗！”楚江月扯开嗓子吼叫。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想要伸手去拽陆沉的后衣领。
晚了。一股浓郁的暗紫色毒雾顺着地面翻滚过来。
直接淹没了陆沉的小腿。雾气顺着他洗发白的短袖下摆直往上窜。
楚江月心脏沉到谷底。她已经做好了看到这个穷学生七窍流血倒地的准备。她咬紧牙关转过头去。
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陆沉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缠绕在腰间的紫色雾气。
他伸出空闲的左手。在面前挥了两下。
浓郁的毒雾刚接触到他手指皮肤的瞬间。
就像是遇到了烧红烙铁的雪花。发出嗤啦一声轻响。当场汽化成透明的水蒸气。
准确地说，是接触到陆沉短袖上那些还没拍干净的灰黑色炉灰。
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残渣，蕴含着高维世界极度纯粹的火灵道韵。
区区低维世界的暗物质毒素，连给这层灰当燃料的资格都没有。
紫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它们疯狂向四周逃窜。
在陆沉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两米的绝对真空区。
陆沉胸腔起伏。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鼻翼翕动。
“这地方空气湿度还挺大。”陆沉扭动两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脆响。“就是有点辣嗓子。”
他咂巴两下嘴。感觉鼻腔里都是那种类似于燃放劣质烟花后的硝烟味。
比起城中村后街那个常年漏水的垃圾站，这里的空气已经算得上清新了。
“天然氧吧啊。”陆沉又吸了两口。
他甚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怀里的尿素袋跟着晃动了一下。
楚江月僵在原地。她举着手，保持着那个去抓陆沉的动作。护目镜后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看到了什么？S级毒瘴在这个连气血波动都没有的穷光蛋面前绕道走？他甚至还大口吸了两口？
楚江月头皮发麻。她怀疑自己的防毒面罩漏气了。她一把扯下挂在腰间的战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
“这不可能。”楚江月语无伦次地嘀咕。她翻遍了整本S级副本开荒生存手册。
上面没有任何关于肉身硬抗暗毒瘴的记载。
哪怕是宗师境强者，也需要时刻燃烧气血来抵御侵蚀。
雷无极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他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那个穿着破短袖的穷鬼还好好地站在那。
不但没化成血水，甚至还嫌弃地拍了拍胳膊上的灰。
“假的！肯定是这外围的毒瘴浓度不够！”雷无极咬牙切齿地低吼。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供奉。“你们两个，出去试试！”
两个黑衣供奉面面相觑。他们仗着自己是破浪境大武师。
气血浑厚。直接撤掉了体表的罡气防护罩。
两人向前迈出半步。刚踏出清心符箓的保护圈。
一股极淡的紫雾飘了过来。擦过他们的口鼻。
“呃——”左边那个高个子武师猛地捂住脖子。
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拉扯声。双眼瞬间凸起。眼白布满血丝。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砸在岩石上。
身体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嘴角不断涌出带着黑色泡沫的白沫。
右边那个矮个子武师情况更糟。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双手死死抓着脸庞。十指在脸上犁出十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在地上来回打滚。
雷无极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一个同伴身上。他脸色煞白。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救……快救人！”雷无极哆嗦着去掏怀里的解毒丹。手抖得根本拉不开瓶塞。
光幕外。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清晰地转播着副本内部的画面。
顾珩双手撑在指挥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桌面边缘。木屑被硬生生抠了出来。他浑身都在发抖。
慕清雪站在一旁。她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冷锋长刀的刀鞘被她捏得咯吱作响。淡蓝色的眼眸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陆沉身上的那件破T恤。尤其是衣服上沾着的那些不起眼的黑灰色污渍。
毒瘴在距离陆沉体表半米的位置就直接汽化了。那根本不是免疫。那是纯粹的法则碾压。
“局长。”慕清雪嗓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您看陆前辈衣服上的那些灰。”
顾珩猛地把脸凑到屏幕前。鼻尖几乎贴在液晶面板上。他瞪大双眼。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不是灰！”顾珩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劈了叉。“那是道韵！实质化的道韵！”
顾珩猛地直起身子。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双手不断搓弄着头发。
“绝世高人！我们还是太保守了！”顾珩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根本不屑于使用任何法器。他只是把无上的大道法则当成了灰尘涂在衣服上。这就是他说的‘包工包料’！”
慕清雪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觉得自己在“在世真仙”的认知档案里，必须再重重地加上一笔。
陆沉不知道外面那群人已经快把他脑补成创世神了。
他正在低头捣鼓怀里那个尿素袋。
刚才动作太大。尿素袋底部的那个破洞好像又裂开了一点。
一截惨白色的粗大骨头尖露了出来。在暗紫色的环境中泛着莹莹玉光。
陆沉赶紧伸手把骨头往里捅了捅。“这可是上好的熬汤料。掉一块渣都得心疼半天。”
他小心翼翼地把破洞处的化肥编织线打了个死结。确认无误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行了。”陆沉抬头看向前方。视线穿透重重紫雾。
“你们还走不走了？”陆沉回头瞥了楚江月一眼。
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早点干完活早点收工。我还赶着回家洗个热水澡呢。”
楚江月咽了一口唾沫。她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雷家武师。
再看看一脸无所谓的陆沉。
她觉得这次开荒任务。跟她以前经历过的都不太一样。这到底是谁在开谁的荒？
“前进！”楚江月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端平粒子枪。带领小队跟上陆沉的脚步。
雷无极脸色铁青。他看了看地上已经咽气的两个供奉。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抱着破袋子的背影。眼底压抑着暴虐。
“走！”雷无极踹开一具尸体。带着剩下的人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副本深处。暗红色的岩浆河在干裂的焦土上蜿蜒流淌。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因为高温产生了严重的扭曲。
脚下的地面开始呈现出诡异的震动。那是重物踩踏大地的频率。
陆沉停下脚步。他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地方连个风都没有。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什么声音？”楚江月立刻举起左拳。整个开荒小队瞬间进入战术防御阵型。十二把高频枪口全部对准前方的浓雾。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地表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远处的毒瘴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排开雾气狂奔而来。
一股暴虐的凶兽威压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队伍里的几个年轻武者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级变异兽威压！”楚江月厉声嘶吼。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
才刚踏进外围。连一只小怪都没看到。怎么会直接对上王级Boss？这根本不符合副本规律。
雷无极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整个人缩在一块巨石后面。抖成了一个筛子。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暴兽吼从毒瘴深处炸开。声波形成实质性的气浪。刮地皮一样横扫过来。
十几只体型堪比装甲车的变异炎狼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就被撕碎成了漫天血雨。
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探出毒雾。暗紫色的鳞片上燃烧着幽冥地狱火。
头顶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破天独角。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融化钢铁的白色高温气流。
冥渊。深渊地龙。S级副本绝对的主宰。
它那双比房子还要大的竖瞳里。燃烧着狂暴的杀戮欲望。
它已经一百年没有尝过新鲜的人肉滋味了。
楚江月闭上眼睛。在这头王级地龙面前。
他们手里的高频震荡枪连给对方刮痧都不够资格。
冥渊昂起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栋大楼的血盆大口。准备发动第一次吐息。
冥渊的动作僵住了。
它抽动了两下巨大的鼻孔。两道白烟喷在岩石上。直接烧出两个大坑。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来自高维真龙血脉的味道。带有着降维碾压气息的味道。那是血脉源头的老祖宗气息。
冥渊庞大的身躯猛地哆嗦了一下。竖瞳里的杀戮欲望退得干干净净。
它循着味道。低下巨大的头颅。视线穿透雾气。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穿着破旧短袖的人类少年。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少年怀里那个印着史丹利复合肥的破烂尿素袋。
陆沉仰起头。他左手抱着尿素袋。
右手举起手背在额头前搭了个凉棚。半眯着眼打量这头突然冒出来的大怪兽。
“长得真丑。”陆沉撇了撇嘴。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紧接着。他左手颠了颠怀里的化肥袋。袋底那截真龙大腿骨再次顶到了他的下巴。
冥渊的视线随着那个破袋子的颠动上下移动。它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它清晰地感受到。只要袋子里散发出的那一缕真龙威压彻底爆发。
它这具引以为傲的王级身躯。会在零点一秒内被碾成原子状态的宇宙尘埃。
跑不掉。绝对的血脉锁定下，哪怕逃到蓝星边缘也会被当场抹杀。
冥渊巨大的脑瓜子疯狂运转。它必须自救。
“吼！”冥渊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只不过这次的咆哮声。听起来竟然透着一股子心虚和谄媚。
在楚江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头身长百丈的深渊地龙。
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急剧缩小。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短短两秒钟。光芒散去。
一只体长不足半米。浑身暗紫色鳞片黯淡无光。胖得像个大号煤气罐的黑色大蜥蜴。趴在了陆沉面前半米外的焦土上。
大蜥蜴仰起头。它收起了所有尖锐的獠牙。它甚至伸出了一条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快速舔舐了两下。
这只深渊地龙的主宰。当着所有人类的面。甩动着那条短粗的尾巴。对着陆沉发出了谄媚的叫声。
“嘤嘤嘤……”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岩浆河冒泡的咕噜声。
楚江月手里的粒子枪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面她都浑然未觉。
陆沉挑起一侧眉毛。他低头看着这只疯狂摇尾巴的肥胖蜥蜴。
“大叔不是说这里遍地都是穷凶极恶的凶兽吗？”陆沉抬脚拨弄了一下蜥蜴的肚皮。“江城的生态环境现在这么好了？连宠物医院跑丢的哈士奇品种都能进副本里溜达了？”
肥胖蜥蜴赶紧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条短腿在半空中乱蹬。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点火星。
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更多变异兽疯狂逃窜引发的闷响。
整个S级副本的生物圈。正在连夜改写它们的逃生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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