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所内。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顾珩双手哆嗦着接住那张皱巴巴的收据单。
单子上沾着半干的黑泥。
他低下头。
视线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迹。
“副本环境清理费。”
“杂草拔除人工费。”
“精神损失费。”
下面画着个大大的箭头。
指向一个数字。
顾珩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看向陆沉。
“前辈。”
顾珩嗓子发干。
“您确定只要这么多？”
陆沉眉头拧起。
他一把扯过收据单。
“怎么？”
陆沉瞪大眼睛。
“嫌贵？”
“我跟你们讲道理啊。”
陆沉指了指帐篷外。
“那什么龙的嘴巴臭得很。”
“熏得我连晚饭都吃不下。”
“收你们点精神损失费过分吗？”
陆沉伸出左手揉了揉后腰。
“那些发光的杂草扎手。”
“我拔了一下午腰都快断了。”
“要你们三千万信用点。”
“一分都没多要。”
顾珩觉得心脏猛地抽搐一下。
三千万信用点？
解决一头武王级伴生王兽。
只要三千万信用点？
这连买半根百年血灵芝都不够！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神祇对凡人的降维施舍！
顾珩转头冲着门外的通讯兵大吼。
“叫军需处把最高级别的黑卡拿过来！”
“马上！”
不到半分钟。
一名佩戴少校军衔的军需官满头大汗地跑进帐篷。
他双手捧着一个纯黑金属密码盒。
顾珩一把抢过盒子。
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咔哒一声脆响。
金属盒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镶嵌暗金纹路的黑卡。
顾珩双手捏住黑卡边缘。
他腰杆弯成九十度。
“前辈。”
顾珩声音发颤。
“这是江城武道局最高权限黑卡。”
“里面预存了三千万信用点。”
“不设上限透支额度。”
陆沉眼睛亮起。
他一把夺过黑卡。
这卡片沉甸甸的。
触感冰凉。
陆沉毫不犹豫地把卡塞进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一咬。
咯嘣。
卡片表面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陆沉吐掉嘴里的卡片。
他在运动裤侧面蹭了蹭上面的口水。
拉开那条洗得发白的裤衩内侧拉链。
把黑卡贴身塞进暗袋里。
他还用力拍了两下大腿根。
确认卡片装稳妥了。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名全副武装的校官张大嘴巴。
慕清雪站在角落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
把最高权限黑卡塞进裤裆？
这是何等超脱世俗的随性！
前辈果然视财阀规矩如粪土！
顾珩咽了口带血沫的唾沫。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后退半步。
双脚立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前辈！”
顾珩扯开嗓子。
帐篷里所有校官齐刷刷立正。
十几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举过头顶。
整齐划一地敬起军礼。
“鉴于您挽救江城于倒悬。”
顾珩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印着烫金国徽的红色文件。
“蓝星最高统帅部特别决议。”
“授予您‘人类破晓将星’终身荣誉衔！”
顾珩双手捧着文件递上前。
陆沉掏了掏耳朵。
指甲缝里抠出一团灰色的耳垢。
他屈起手指弹飞那团耳垢。
“什么破晓将星。”
陆沉翻了个白眼。
“这头衔能换几斤猪排骨？”
顾珩举着文件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这可是蓝星人类最高荣誉。
全人类只有不到十个人获得过。
陆沉根本没看那份红头文件。
他转身走向帐篷角落。
那里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史丹利化肥袋。
幽蓝色的汁液顺着袋子底部往下滴。
地面防潮垫被腐蚀出几个焦黑窟窿。
“我说。”
陆沉踢了踢其中一个袋子。
“你们防卫局搞不搞废品回收？”
顾珩愣住了。
“废品回收？”
“对啊。”
陆沉蹲下身子。
他解开化肥袋上绑着的破布条。
“这里面全是我从副本里拔出来的杂草。”
“我看它还会发光。”
“估计能卖点钱。”
陆沉抓起一把带着黑泥的草根。
随手丢在顾珩脚边。
“我带回家也没地方放。”
“占地方得很。”
“你们要是收的话。”
“随便给个百八十万打包拿走。”
顾珩低头看向脚边那坨植物。
只看了一眼。
他双腿就控制不住地打颤。
那植物通体呈现幽蓝色。
七片狭长叶子上布满星辰脉络。
根茎处残留着粘稠的岩浆灰烬。
一股刺鼻且霸道的药香瞬间填满整个帐篷。
军需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捧起那坨沾着泥巴的植物。
声音抖得像筛糠。
“七……七星龙涎草！”
“带极品火纹的七星龙涎草！”
军需官猛地抬头看向那三个庞大的化肥袋。
“这得有……几百株？”
帐篷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无比。
百年血灵芝在这些极品草药面前连狗屎都不算。
一株七星龙涎草足以让辟海大宗师疯狂拼命。
黑市上曾经出现过半株残品。
被三大财阀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现在。
整整三个化肥袋的量。
像装烂白菜一样堆在这里。
被当成杂草打包卖百八十万？
慕清雪的冷锋斩灵刀当啷落地。
她引以为傲的武道常识彻底碎成粉末。
顾珩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团火。
他死死盯着陆沉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百八十万？
前辈这是在试探！
这绝对是对蓝星高层底蕴和诚意的终极考量！
他故意把无上至宝说成杂草。
故意开出一个荒谬低价。
如果我们真的给百八十万。
那就证明蓝星人类根本不配得到这些资源！
这是神明的阳谋！
顾珩眼角崩裂。
血丝爬满眼白。
他猛地转头揪住军需官衣领。
“查！”
顾珩咆哮出声。
“调出黑市近十年的最高成交价！”
“把市价翻倍！”
“不！”
顾珩咬破嘴唇。
“翻三倍！”
“全部按三倍顶格价格结算！”
军需官连滚带爬地扑向战术终端机。
陆沉皱起眉头。
他双手插在短袖口袋里。
看着这群激动得面红耳赤的人类高层。
“买个草至于激动成这样？”
陆沉撇撇嘴。
“不要就算了。”
“我拿回去喂那头大个蜥蜴。”
“要！”
顾珩大声嘶吼。
他扑过去抱住那个漏水的化肥袋。
幽蓝色汁液腐蚀着他笔挺的军装。
他毫不在乎。
“前辈大恩！”
顾珩跪在袋子前。
“蓝星人类绝不敢忘！”
陆沉嫌弃地后退两步。
“真有病。”
他拍了拍帆布鞋上的灰尘。
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
卷起一股下水道的臭气。
那只半米长的胖蜥蜴正趴在泥坑边。
它看到陆沉出来。
立刻吐出粉嫩的舌头。
大脑袋凑过来蹭陆沉的裤腿。
短尾巴在地上甩出啪啪的音爆声。
陆沉抬起右脚。
鞋底毫不客气地踩在蜥蜴的背上。
“走。”
陆沉拍了拍它的脑门。
“回家睡觉去。”
胖蜥蜴发出一声甜腻的叫唤。
它四条短腿用力一蹬。
肚皮贴着龟裂的水泥路面。
托着陆沉往封锁区外爬去。
沿途士兵纷纷后退。
几百个黑洞洞枪口垂向地面。
没人敢阻拦这个骑着武王级凶兽的少年。
陆沉跨坐在蜥蜴背上。
他左手抠了抠大腿根部的黑卡。
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
他腾出右手伸进洗发白的裤兜里。
指尖触碰到几张粗糙的黄纸片。
那是他昨天在方寸山后山捡的废弃符纸。
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红色鬼画符。
陆沉掏出一张废符纸。
放在眼前借着探照灯的光看了一眼。
纸面泛黄起毛。
边缘还缺了个口子。
“那扫地小屁孩说这玩意能当雷管用。”
陆沉嘴里嘀咕。
“看起来跟庙里一块钱十张的鬼画符差不多。”
他把纸重新塞回兜里。
“这破纸留着也没用。”
“明天拿去黑市逛逛。”
陆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骗骗那些人傻钱多的黑市倒爷。”
“起码能换两碗带肉的猪脚面。”
他拍了拍蜥蜴粗糙的脖颈鳞片。
身下的胖蜥蜴爬得更快了。
一人一兽消失在江城北郊的夜色里。
只留下满地破碎的防线。
和几个紧紧抱着化肥袋痛哭流涕的高层军官。
夜风更冷了。
卷起地上的硝烟粉尘。
打在废弃装甲车漆黑的金属外壳上。
发出沙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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