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地下黑市位于废弃的防空洞底层。
通风管道发出沉闷轰鸣。
生锈铁丝网上挂满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
路面坑洼不平,积水倒映着全息广告牌的闪烁光影。
陆沉避开一个卖劣质气血药剂的地摊。
他脚上那双脱胶的黑色帆布鞋踩过一块翘起的水泥板。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换成了一件灰色短袖。
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捡来的旧鸭舌帽。
帽檐压得极低,遮挡住大半张脸。
陆沉左侧肩膀上趴着一团灰扑扑的肉球。
冥渊体型缩小到了只有拳头大小。
它四肢摊开,两只前爪死死勾住灰色短袖的肩缝布料。
它半张嘴巴微张,喉咙里打着沉闷的呼噜。
一长串透明的鼻涕泡在它鼻孔处放大又缩小。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和劣质香精的刺鼻气味。
冥渊打了个哆嗦。
鼻涕泡啪嗒一声破裂。
它睁开暗黄色的竖瞳,甩了甩尾巴。
陆沉偏过头,抬起右手。
他屈起食指,在冥渊圆滚滚的屁股上弹了一下。
“老实点趴着。”陆沉压低嗓音。
冥渊委屈地哼唧两声。
它用带倒刺的脑袋蹭了蹭陆沉的脖子,重新闭上眼睛装死。
陆沉双手插在短袖口袋里。
指尖摸索着那三张皱巴巴的黄纸。
他在方寸山后山拔草的时候,那个叫清风的扫地小屁孩硬塞给他的。
小屁孩非说这是写废的九霄神雷符。
还能当防身的雷管用。
陆沉当时想拿这纸擦鞋。
纸面粗糙得直掉渣。
他嫌弃地塞进兜里,转头就忘了这事。
前面出现一个用红砖砌成的高大门脸。
生锈的铁架子上挂着一块木制招牌。
表面用金漆写着“聚宝阁”三个大字。
招牌下方安装着一个滋滋作响的全息投影仪。
投影仪循环播放着收售高阶兽骨与灵药的清单。
陆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他迈过那道足有半米高的木门槛。
店铺内部光线昏暗,几盏钨丝灯泡在头顶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檀香的烟熏味。
正对门口是一座两米高的红木柜台。
柜台上安装着防弹玻璃栏板。
柜台后面坐着个矮胖圆润的男人。
司徒南穿着一件墨绿色绸缎西服。
他头上扣着顶西式复古黑色圆顶礼帽。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金丝墨镜。
嘴唇上方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
司徒南正端着个紫砂壶,壶嘴对准嘴巴往下灌茶水。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撩起一条缝。
视线越过柜台,落在陆沉身上。
脱胶的帆布鞋,起球的灰色短袖,旧鸭舌帽。
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卖不出五十个信用点。
司徒南放下紫砂壶。
他抬起那双粗短的手,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
戒指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要饭去防空洞东边排队。”司徒南敲了敲玻璃挡板。
“我这里是收奇珍异宝的地方,不发善心。”
陆沉走到柜台前。
他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尖。
双手扒住柜台边缘的木制台面。
“谁说我要饭了。”陆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他把三张皱巴巴的黄纸拍在玻璃托盘上。
“卖点祖传老物件。”陆沉一本正经地胡扯。
司徒南嗤笑出声。
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那个玻璃托盘。
三张泛黄的破纸片静静躺在那里。
纸面起皱发毛,像是在水里泡过又晒干的废纸壳。
边缘处甚至缺了几个不规则的口子。
纸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歪歪扭扭,毫无规律可言。
蓝星上连三岁小孩涂鸦都比这画得整齐。
司徒南脸上的嘲讽意味更重了。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摸出一个单片鉴定放大镜,卡在右眼眶骨上。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脑袋凑近防弹玻璃。
隔着玻璃盯住那几张黄纸。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任何铭文阵法的能量回路。
纸张材质也看不出是哪种高阶变异植物的纤维。
暗红色线条更是散发着一股类似过期中药的刺鼻怪味。
司徒南直起腰,摘下单片放大镜丢回抽屉。
“小崽子。”司徒南重新坐回太师椅。
“你拿三张用过的厕纸来聚宝阁消遣我?”
“真当黑市的规矩是摆设?”
司徒南捏起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
陆沉把玻璃托盘往里推了推。
他抠了抠脑门,鸭舌帽跟着晃动两下。
“你这人怎么不识货呢。”陆沉叹气。
“这可是九霄神雷符。”
“你随便给个两万信用点,这三张你全拿走。”
陆沉竖起两根手指,在司徒南眼前晃了晃。
噗——
司徒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去。
茶水溅在防弹玻璃上,顺着透明板往下流。
司徒南猛地站起身,扯过桌上的纸巾胡乱擦拭衣服上的水渍。
“多少?”司徒南瞪大绿豆眼,八字胡跟着一抖一抖。
“两万?”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粗短的手指狠狠戳着柜台桌面。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两万信用点够买半瓶下品气血散了。”
“我买你这三张连擦屁股都嫌拉嗓子的破纸?”
司徒南指向门口的厚重门帘。
“趁我没叫保安打断你的腿,赶紧滚!”
陆沉皱起眉头。
他把手伸进防弹玻璃下的托盘凹槽。
一把将三张黄纸抓回手里。
“这地方的人真是抠门。”陆沉嘟囔出声。
“连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还开什么当铺。”
他把黄纸随意揉成一团,准备往裤兜里塞。
“算了,我拿回去垫桌角去。”陆沉转过身。
帆布鞋在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响。
他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
司徒南看着陆沉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转动翡翠扳指的动作停顿下来。
黑市混迹多年的直觉让他大脑快速运转。
这穷小子态度太随便了。
敢在聚宝阁漫天要价,被拒绝后也不纠缠。
那三张黄纸没有灵气波动。
但纸张材质他确实从未见过。
如果是蓝星哪个断绝传承的古老武道家族遗留下来的残缺药方呢?
哪怕是废方,研究出一点残破回路也值个万八千块。
“等等。”司徒南出声叫唤。
陆沉脚步一顿,回过头。
鸭舌帽下的眼睛透着几分不耐烦。
“干嘛?反悔了?”陆沉问。
司徒南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施舍嘴脸。
他拉开左侧的现金抽屉。
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面值蓝色钞票。
“看你这饿了三天的穷酸样。”司徒南甩了甩那张纸币。
“我司徒南今天心情好,权当做善事打发要饭的。”
“五十块钱,纸扔下,你走人。”
司徒南把纸币拍在玻璃托盘上。
陆沉翻了个白眼。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柜台前。
双手拍在台面上。
“五十块?”陆沉伸出左手手掌。
五根手指张开。
“五百。”陆沉语气平静。
“少一分我都拿去烧火。”
司徒南脸上的肥肉抽搐两下。
他死死盯着陆沉鸭舌帽下的半张脸。
试图找出对方虚张声势的破绽。
陆沉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肩上的冥渊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一秒。
两秒。
司徒南咬牙。
他猛地拉开抽屉,数出五张红色的百元钞票。
一把拍在托盘里。
“五百。”司徒南冷哼一声,“放下东西滚蛋,出了门概不退换。”
陆沉眼睛瞬间亮起。
他一把抓过那五张红色钞票。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快速在钞票边缘捻动。
五百块钱。
足够去陈大爷的面馆吃上一个月的排骨面。
每天还能额外加两个煎蛋。
他痛快地把那团揉皱的黄纸扔进托盘。
“老板大气。”陆沉咧嘴笑出声。
他掀起灰色短袖的下摆。
拉开那条破洞运动裤内侧的一个隐秘拉链。
把五百块钱仔细折叠好,贴身塞进暗袋里。
拉上拉链后,他还用力拍了两下大腿根。
确认钞票装稳妥了。
陆沉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跨出聚宝阁大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与喧闹人群中。
聚宝阁内重新恢复安静。
司徒南隔着玻璃托盘把那团黄纸抓到手里。
他看着大门方向,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蠢货。”司徒南讥讽出声。
“五百块钱就把祖传的未知残方卖了,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他把三张黄纸在桌面上重新铺平。
借着钨丝灯泡的昏黄光线,他仔仔细细摸索着纸张的纹路。
没有灵气。
朱砂也是最普通的劣质材料。
但他坚信这纸张本身就是某种失落文明的纤维。
只要提取出材质成分,倒手卖给财阀的实验室,少说也能赚个十几万。
司徒南哼着走调的流行小曲。
他转过身,走到身后的墙壁前。
那里镶嵌着一台重达两吨的防爆合金保险柜。
柜门通体漆黑,表面涂抹着吸收真气攻击的隔绝涂层。
司徒南拧动复杂的机械密码转盘。
咔哒几声脆响。
他又把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向外弹开。
保险柜内部闪烁着幽蓝色的恒温光芒。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初级气血药剂,以及几本泛黄的武技残本。
司徒南弯下腰。
他把那三张黄纸随意扔进底层的一个空置金属盒子里。
他站起身,双手抓住保险柜把手。
用力向前推去。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严丝合缝地闭拢。
司徒南重新坐回太师椅。
他端起紫砂壶,壶嘴对准嘴巴。
就在保险柜气密锁舌弹出的那一瞬间。
压在金属盒子最下方的那张黄纸。
右下角那个撕裂的细微缺口处。
一抹肉眼无法捕捉的紫色细小电光,骤然闪烁。
空气中传出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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