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
破旧水管的阀门拧到了最大。水流劈头盖脸浇下。
陆沉光着膀子杵在冷水里,拿旧硬毛刷死命搓着胳膊。
足足洗了半个钟头,手里的刷子“咔”地一声折断,皮肤表面那层厚厚的黑色泥垢才算彻底清理干净。
拧紧水龙头。陆沉扫向墙上的水表。
红色数字转成了一道残影,还在往上疯跳。
陆沉脸皮狂抽。
这下个月水费绝对要超标。
那只死猴子给的破果子,吃一口差点让人破产。
拿毛巾胡乱呼啦了两下头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满是毛边的旧运动服。
陆沉拉开步子,活动了一下膀子,右手五指往内猛地一收。
“啪——轰。”
小院里炸开一声闷响。
掌心的空气硬生生被捏爆,一圈白色气浪顺着指缝冲出去。
旁边红砖墙当场剥落半截碎砖,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陆沉盯着自己的手掌。
体内那股根本压不住的恐怖蛮力,把他十八年建立的唯物主义武道观砸得稀碎。
这力气去码头扛大包,一天能扛一万袋,日结工资起码能翻十倍。
不过得先搞清楚现在的具体气血数值。
明天去学校,是干脆签字退学拿那笔补助金,还是厚着脸皮继续蹭免费的重力修炼室,全看今晚的测试结果。
穿过城中村的暗巷,空气里全是下水道酸臭味。
铁拳地下平民武馆,建在废弃的防空洞里。排风扇嘎吱嘎吱响,环境里混杂着劣质机油和汗臭。
几名干瘪的中年男人赤着上身,死命捶打掉漆的沙袋,全为了在这钢铁丛林里砸出明天的口粮。
陆沉一路走到前台。
他在洗得发白的裤兜里抠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信用点纸币。
这是他打算买几天蛋白棒的救命钱。
纸币拍在满是油泥的桌面上。陆沉食指和中指死死压着钞票一角,牙关紧咬。
“老板,租立式测力仪,五分钟。”
陆沉往前凑了凑。
“一秒都不能少算我的。”
大肚腩老板戴着降噪耳机,死盯着光幕上的低俗女主播。
连头都没抬,肥手一把拽走五十块钱塞进抽屉,不耐烦地指了指最深处的昏暗角落。
陆沉顺着方向走过去,眉头拧了起来。
那台刚翻新的老旧立式测力仪前,堵着五六个染着杂色头发的街溜子。
压根没人测力。这帮人全围在皮质靶垫旁,冲着角落里做拉伸的兼职保洁女生狂吹流氓哨。
“妹妹在这扫地一个月能挣几个子儿?不如跟哥哥们走,包你吃香喝辣。”
陆沉大步走过去,声音不急不缓。
“让让。这机器我花钱租了,要用。”
领头的黄毛转过身,嘴里叼着劣质香烟。
上下打量了一圈陆沉那身起球的破衣服,嗤笑出声。
“哪来的穷鬼,长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黄毛吐出一口烟雾,喷在陆沉脸上,手指用力狂戳陆沉的胸口。
“这机器翻新花了大价钱。你这细胳膊细腿一拳打上去折了骨头,碰瓷要医药费你卖腰子都赔不起。滚一边去。”
陆沉压根没听见他后半句话。
他脑子里全在那五十块钱租金上。时间一秒秒流逝,这是在要他的命。
单手伸出。
直接往旁边一扒拉。
“哎哟卧槽!”
黄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股狂暴的蛮力迎面撞来,他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哐当!”
连退七八步,黄毛一屁股狠狠砸进旁边的废铁堆里。
没等其他人叫骂出声,陆沉已经站到了特种海绵包裹的靶垫前。
双腿随意岔开。
没扎马步。没有任何武道蓄力的起手式。
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刚才洗澡时胃部洪流乱窜的感觉,牵引体内那条被强行拓宽的经脉。
右手握拳,极其急躁地往前一挥。
炎夏午后随手赶走一只苍蝇大概也就这种力度。
旁边废铁堆里,黄毛爬起身,掏出弹簧刀大骂。
“敢推老子……”
那个死字还没吐出来。
“轰——”
拳头碰上靶垫的百分之一秒。
防空洞里爆开一声闷雷。地面的金属板剧烈发颤。
顶部的老旧排灯“啪啪啪”连爆三盏。大片灰尘扑簌簌往下砸。
测力仪上方的电子屏幕,猛地爆出刺目的警告白光。
红色数字连攀升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作一团疯狂跳跃的残影。
500公斤。
1200公斤。
定格。
3000公斤。
这根本不是陆沉的上限,这是机器硬件的承载极限。
“嗤啦——嘭!”
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密集的电火花滋滋乱喷。
老旧的传感器爆裂,主板烧成焦炭。大股刺鼻的黑色浓烟往外涌。
号称能承受武者全力一击的坚韧牛皮靶垫正中心,破了一个直径十厘米的通透窟窿。
内部高密度海绵和底部的特种合金钢板,被这一拳硬生生干穿。
边缘的金属茬口因为极致摩擦,呈现暗红色的融化状。
滚烫的铁水正“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武馆里死一般寂静。
打沙袋的男人们全僵住了。保洁女生瘫在地上捂住嘴。
黄毛哆嗦着嘴唇,死盯着那个滴铁水的窟窿。
“吧嗒。”
弹簧刀掉在水泥地上。
双腿发软,黄毛毫无尊严地砸下双膝,直接跪在地上。
旁边另外几个混混吓得双腿打摆子,齐刷刷跪倒一片。
脑袋磕在地板上砰砰直响。
“大哥!”
“祖宗!您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
面对这满地跪拜,陆沉缓缓收回了拳头。
看着冒烟的机器,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心头猛地往下沉。
五十信用点租的测力仪!换个主板加上特种钢板维修费,大几千块。
两个腰子割去黑市都不够赔的。
“这质量也太水了吧。”
陆沉压低声音嘟囔,满肚子悲愤。
“我连方寸山清风教的广播体操都没做完,这就冒烟了。”
“劣质工程,黑心老板绝对想讹我。”
他转头瞄向大门口。大肚腩老板还在闭眼看直播,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沉咽了口唾沫,一把拉起连帽衫的兜帽盖住脸。
趁着所有人还盯着窟窿,他果断转身,冲出大门,彻底融进外面的夜色。
剩下没用完的租机时间连提都没提。
五分钟后。
女主播下播。武馆老板摘下耳机,鼻腔里钻进一股焦糊味。
“什么东西烧了!”
抄起前台防暴棍冲向角落。一脚踢开地上发抖的黄毛,老板看见了那个被洞穿的靶垫和滴着铁水的残骸。
满身的肥肉剧烈抽搐。
特种合金钢板,化了。
疯了一样冲回前台,肥手砸着键盘,调取云端备份数据。
“唰——”
光幕闪烁。一道系统强制截留的发力波段图弹出来。
看清图形,老板脑子直接炸开。
那条红色曲线,根本不是抛物线。
是一条绝对直角的垂直飙升线。
零点零零一秒内。没有任何力量递进。直接干穿系统最高灾难级阈值。
毫无力量外泄。动能被极度压缩,产生局部超高温融化钢铁。
这种手段,江城武道局的顶尖高手加起来都做不到。只有掌握高维武技的武道宗师,才有可能打出这种动静。
而刚才租机器的,是个穿破衣服、交五十块钱都心疼半天的穷学生。
“平民区出怪物了!”
手抖得拉不开抽屉。死死拽开最高权限的红色暗格,抓起直通蓝星武道局的高保密专线电话,一巴掌砸在紧急报警按钮上。
同一时间。
江城武道局总部大楼顶层。
七十多岁的白发武道宗师接过情报官紧急递来的加密数据图。
扫了一眼那条垂直飙升线,宗师的双手疯狂抖动,花白的胡子跟着乱跳。
“大道至简……降维打击。”
“绝对不是凡人能打出的力量。”
“这简直是神明降世!”
激昂的声音响彻办公室。宗师一把推开红木桌,大步流星走向落地窗。
“封锁第七区所有监控去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位隐世真仙找出来!”
“老夫要亲自去下跪拜师!”
夜色沉沉。
城中村外围。被武道局视为“神明降世”、引得江城即将狂风暴雨的隐世真仙陆沉,正缩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后面。
手按着狂跳的心口。
从兜里摸出仅剩的几个冰凉钢镚。清点了一番,满脸憋屈。
“真倒霉。五十块钱听了个响。”
叹了口气,把钢镚塞回兜底最深处。
“明天早饭只能去学校食堂蹭免费的清汤寡水了。”
靠在砖墙上,陆沉暗暗盘算起明天去学校的事。
班里那个疯狗财阀大少赵天临肯定要找茬。
找茬无所谓,要是真打起来,千万不能弄坏赵天临身上那些名贵药剂和高定衣服。
不然把这条命卖了,都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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