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深山腹地,星火特训营那高达五十米的重金属合金高墙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墙头上架设的八联装高频粒子炮正顺着轨道缓缓转动漆黑的枪管。
厚重的精钢大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一百名年轻的武者。
他们身上清一色穿着造价高达百万的纳米级作战服,腰间挂着军部特批的高阶空间折叠刃。
许听风站在方阵的最前列。他抬起纤尘不染的左腕,视线扫过那块精确测算心率的军用生物腕表。
秒针正好跳动到正午十二点的刻度。许听风紧蹙眉头,他的胸膛正顺着一种极其诡异且富有韵律的节奏起伏着。
“报告许神。”旁边一个剃着平头的世家子弟凑上前压低嗓音,“统帅部说今天会来一位名誉总教官。”
许听风连眼球都没偏转半分。他只是抬起苍白修长的右手,用食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微型战术战力扫描镜。
“不管是谁来。”许听风的声音透着一股常年待在无菌练功房里的沙哑。“武道是一门严谨到极点的高深科学。”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我每天摄入卡路里误差绝不超过零点一克。我的气血运行路线经过智脑超算推演过整整一万次。”
“星火营是人类火种最后的延续基地。”许听风理了理纯黑色高领修行服的领口。“这里绝对不容许任何没有经过严格数据化测试的废物混杂进来。”
话音刚落,盘山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患了肺痨的野兽在剧烈咳嗽。
一百双充满傲气的眼睛齐刷刷盯向盘山路口。
一辆排气管疯狂喷吐着滚滚黑烟的破旧灰色面包车摇晃着驶入视线。
车门边缘布满大片暗红色的铁锈。
这辆破车直接无视了旁边停放的数十辆军用重型装甲战车,歪歪扭扭刹在营地大门正前方。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顾珩满头大汗从车上跳下来。
这位武考局长今天连那身标志性的军服都没穿。
他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老头衫,根本顾不上擦抹额头上的汗珠,几乎是连滚带爬绕过车头跑向副驾驶。
“陆先生您慢点。”顾珩双手死死扒住生锈的车门把手,双臂肌肉暴起用力往外一拉。“这门有点卡轴。”
车厢里传出一阵沉闷的重物拖拽声。一只鞋底脱胶发黄的黑色帆布鞋先一步探出车门,稳稳踩在滚烫的合金地面上。
陆沉扯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地摊T恤领口,探出半个身子。
他反手从后座扯出三个用枯藤死死拴在一起的干瘪蛇皮尿素袋。
袋子上沾满新鲜的泥巴和不明的黑色焦灰。陆沉像扛着麻袋装卸工一样把它们甩到左肩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一阵微风吹过。刺鼻的劣质蛇皮袋胶水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臭气息瞬间飘向方阵。
人群中立刻炸开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几个穿着高定战术裙的世家千金嫌弃地捂住口鼻,连连往后倒退数步。
“这是后勤部新招来的收破烂大爷吗?”一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世家大少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堂堂顾局长亲自给一个拾荒的当司机?”
许听风的眉头直接拧成一个死结。他按在战力扫描镜边框上的右手食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无法忍受这种荒诞的画面。一个连最基础的武道气血波动都测算不出来的凡人,竟然扛着几袋发臭的垃圾踏足全人类最高规格的特训圣地。
这是对武道科学的终极亵渎。许听风迈开长腿,黑色的高帮战靴在合金地面上踩出哒哒的金属撞击声。
他直接越过队列前排,径直挡在那辆喷着黑烟的面包车前。右臂横伸而出,拦住了陆沉的去路。
“站住。”许听风仰起那张苍白清瘦的面庞。深邃的丹凤眼里满是审视的冷光。“出示你的气血检测最高机密报告单以及特训营准入红头编号。”
陆沉正被这三麻袋菩提祖师写废的大道真言宣纸压得肩膀发酸。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挡路的黑衣青年,内双的丹凤眼里全是没睡醒的慵懒。
“什么报告单?”陆沉耸了耸肩膀,任由粗糙的麻袋绳勒进T恤的布料里。“顾老头说来这里包吃包住还有五千块补贴拿,没说要交什么单子啊。”
陆沉转头四下打量了一圈那些重兵把守的高墙和荷枪实弹的守卫。“你们这破烂回收站看着规模挺大啊。那些废铜烂铁一斤能给多少信用点?”
这句话直接抽在许听风的神经上。卷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
“你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信仰!”许听风胸腔快速起伏。他死死盯着陆沉那张漫不经心的脸。“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极其严苛的卡路里控制,才能摸到武道进化的门槛。”
许听风伸手重重拍打着自己结实的胸口。“我每天在无重力室挥拳一万次。我的营养液注射精度控制在微克级别。你这种逃避检测、企图靠关系混进来的底层垃圾,根本没资格站在我面前!”
陆沉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他完全没听懂眼前这个神经过敏的黑衣男在叽里咕噜念叨什么科学经文。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暴晒。陆沉只觉得嗓子眼干得直冒火星子。从昨晚在方寸山打包完那些废纸到现在,他连一口凉白开都没来得及喝。
陆沉干脆把肩膀上的三个尿素袋直接扔在脚边。装满大道道韵废纸的麻袋砸在合金地面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地面上由高密度特种钢铸就的承重板瞬间浮现出十几道隐秘的蛛网状裂纹。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两人身上,根本没人低头看脚下的变化。
陆沉伸手从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口袋里掏摸半天。他摸出了一颗表面布满密集虫眼、干瘪得像是一团缩水海绵的暗红色果子。
这是他昨晚在方寸山弃物崖随手摘来打算当零食的垃圾朱果。果皮上那个最大的虫眼边缘甚至还挂着一丁点黑色的残泥。
许听风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微型战术战力扫描镜自动锁定陆沉手里的物体,蓝色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你敢在军管重地吃这种未经安检的变异垃圾?”许听风厉声呵斥,他猛地探出右手抓向陆沉的手腕。“这破果子上附带的未知辐射病菌会污染整个营地的空气净化循环系统!”
陆沉身体极其自然地往右边偏了半寸。许听风那带着凌厉破空声的擒拿手直接抓碎了一团空气。
“你这人管得也太宽了吧?”陆沉满脸嫌弃地用宽大的T恤下摆在那颗垃圾朱果上胡乱蹭了两下。“我自己带的水果。长点虫子说明没打农药。”
陆沉张开嘴巴,对着朱果上那个最大的虫眼位置狠狠咬下一大块果肉。
咔嚓。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营地门前突兀炸响。暗红色的浓郁汁水顺着陆沉的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那双略微脱胶的黑色帆布鞋鞋面上。
那一口果肉被陆沉吞咽进胃袋。营地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苍穹骤然暗沉下来。
陆沉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空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狂暴姿态剧烈扭曲。
那颗从高维世界方寸山带回来的朱果,哪怕是被孙悟空咬过嫌酸扔掉的残次品。里面蕴含的法则能量对于蓝星这种低维废土来说也是毁灭级的存在。
一股恐怖的高维灵气风暴,直接从陆沉体内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没有光影特效。没有真气化形。只是最纯粹的降维物理气场挤压。
狂暴的气浪化作一道环形的透明波纹,贴着地面向四周呈扇形横扫而去。这股气浪直接把周围空气中的氧气全数抽干。
距离最近的许听风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他甚至没来得及催动体内的护体气血。他只感觉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万丈神山狠狠砸在他的脊椎骨上。
许听风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哼。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高维威压直接掀飞至半空中,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接连翻滚了整整三大圈。
一百名蓝星最顶级的百强天才。那些各大家族用天价资源和极限训练堆出来的天之骄子们。此刻遇到了一场十二级台风。
方阵瞬间土崩瓦解。惊呼声和骨骼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数十个世家大少如同滚地葫芦一般被气浪掀翻在地,在滚烫的合金地面上擦出十几米远的血痕。
好几个穿着高定纳米战甲的天才甚至被气浪直接砸进了路边的防御战壕里,双腿倒插在泥土里疯狂抽搐。
架设在五十米高墙上的八联装高频粒子炮,在威压扫过的瞬间。枪管内部的精密电子元件纷纷爆出耀眼的蓝色电火花,齐刷刷地瘫痪垂下炮口。
顾珩早有准备地扑向破面包车的车头盖底下。这位武考局长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撅着屁股蹲在车底瑟瑟发抖。他的眼眶里全是激动到溢出的泪花。
真仙发威了。真仙终于要出手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了。
陆沉浑然未觉地站在风暴最中心。他大口咀嚼着满嘴的酸涩果肉,无语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天才们。
“这特训营的欢迎仪式怎么还带集体碰瓷的?”陆沉嚼得腮帮子高高鼓起,他弯腰拽起地上的三个尿素袋重新扛回肩上。“我先声明啊,我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你们的医药费找顾老头报销去。”
许听风死死趴在冰冷的泥地上。他的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沙砾,浑身的骨骼被这股持续逸散的高维法则压得发出连串脆响。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眼珠,看向戴在右眼的微型战术战力扫描镜。
那片高科技镜片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屏幕上的能量检测数值在扫描到那颗烂朱果残核时,数字直接跳跃突破了九位数极限。
砰。战力扫描镜的核心芯片承受不住那串庞大的数据洪流,直接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当场炸成了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碎玻璃渣。
几枚滚烫的碎片划破了许听风的眼角,殷红的鲜血混着汗水滑落。这位卷王死死咬住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他苦修十八年建立起的科学武道信仰体系,在这一口被虫蛀过的烂果汁中轰然化作满地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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