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风从泥坑里挣扎着爬起。他双手死死抠住滚烫的合金地面。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血污。他大口喘着粗气。
肺部像是塞进了一把碎玻璃。他盯着几步开外的陆沉。
陆沉正慢条斯理地舔着右手大拇指。指盖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朱果汁水。
这幅画面对许听风的刺激太大了。他不接受这种荒谬的现实。
世上根本不存在违反热力学定律的能量。他猛地摇晃脑袋。
几滴汗水甩在纳米作战服的衣领上。
“你刚才吃了什么禁药？”许听风踉跄着冲向陆沉。他一把扯开胸前的战术口袋。
陆沉砸吧砸吧嘴。他满脸心疼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小半个果核。
“那是被虫子咬坏的地方。”陆沉翻了个白眼。“我好心帮你避开雷区，你还不领情。”
许听风根本听不进这种胡言乱语。他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
这是军部耗资千万研发的微型物质分析仪。外壳由高强度钛合金打造。
侧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工作指示灯。
“没有数据支撑的强大都是伪科学。”许听风的手指在分析仪按键上疯狂戳动。
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陆沉扛着三个蛇皮袋往后退了两大步。他满脸防备地盯着这个双眼发红的卷王。
“你干嘛？”陆沉一把捂住自己的运动裤兜。“那果子我都啃完了，你拿个扫码枪对准我也没用。”
陆沉把尿素袋的麻绳往肩膀上用力提了提。粗糙的绳子在锁骨上勒出一道红印。
“想要水果你自己去菜市场买。”陆沉撇着嘴嘀咕。“抢别人吃剩下的果核算怎么回事？”
许听风对陆沉的财迷发言充耳不闻。他半跪在滚烫的路面上。
金属分析仪的探头对准了那颗沾着口水的残破果核。果核表面布满牙印。
“立刻进行分子级切片扫描！”许听风重重按下一个红色的启动键。
一道高频探测光束从探头猛然射出。光束打在果核表面的瞬间发生诡异折射。
原本笔直的蓝光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扭曲成麻花状。空气中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撕裂声。
许听风瞪大眼睛凑近屏幕。液晶屏上先是跳出一个红色的骷髅警告符号。
紧接着是一大串乱码。数字呈瀑布状疯狂向下滚动。
阿拉伯数字在零点一秒内切换了数万次。屏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碳基结构库未匹配。”分析仪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发现未知高维度物质。”
“能量层级测算中。”系统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测算溢出。”
砰的一声巨响。银白色的金属方块在许听风手中毫无预兆地直接炸开。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高温气浪迎面扑来。许听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无数金属零件如同霰弹般射向四周。路边的超合金防护墙被砸出密集的坑洞。
一股极其古老且暴虐的能量顺着爆炸的光束逆流而上。它直接撞进许听风的眉心。
许听风的眼球瞬间充血凸出。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在这百分之一秒内看到了不属于本维度的恐怖画面。大脑皮层正遭受高维信息的疯狂冲刷。
在一片混沌无光的虚空深处。一只长满赤金毛发的巨大猿猴盘踞在参天巨树上。
巨树的每一片树叶都承载着一个星系的诞生与毁灭。猿猴发出震碎银河的咆哮。
巨猴随手揪下一颗果子。它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便吐出果核。
那颗果核砸穿了无数个宇宙的晶壁系。带着毁天灭地的尾迹坠入方寸山的泥土中。
这是跨越维度的物理降维打击。这是连超级智脑都无法解析的至高规则。
画面在许听风脑海中瞬间熄灭。他的鼻腔里喷出两股滚烫的鲜血。
这位京都名气极大的卷王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他引以为傲的唯物武道演算法在这只猴子面前轰然碎裂。
“一百年啊。”许听风嘴唇剧烈哆嗦着。
“我们人类算了一百年的气血微积分。”他仰起头看着刺眼的烈日。
眼底没有任何光彩。
“我精确到微克的营养液注射配比。”许听风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每天在无重力室里的一万次挥拳。”
“全是笑话。”
他猛地把手插进黑色高领修行服的内侧口袋。许听风发了疯般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
这是他记录了十八年的武道核心数据。每一页都画满卡路里摄入曲线图。
“撕啦。”许听风双手猛地发力。
这本被他视作绝密的笔记被硬生生扯成两半。纸页在狂风中哗哗作响。
许听风继续歇斯底里地撕扯着。黑白相间的纸屑落满他的肩头。
他把碎纸片用力抛向半空。
周围那些趴在泥地里的天才们全都吓傻了眼。他们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拍打。
“许神疯了？”一个穿着战术短裙的千金捂住嘴巴。她的眼眶里布满惊恐。
“他竟然把最珍贵的训练日志撕碎了！”一个平头大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平头大少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屁股。他生怕许听风突然暴起伤人。
许听风在漫天飞舞的纸屑中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陆沉的正前方。
陆沉着实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护住手里的三个尿素袋往左边闪躲。
“你干什么？”陆沉瞪圆了丹凤眼大喊。“我刚才连你的衣角都没碰一下！”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陆沉指着地上冒黑烟的仪器残骸。“是你自己非要扫那个烂果核的。”
“休想讹我的钱！”陆沉双手死死捂住干瘪的裤子口袋。
许听风完全没理会陆沉的撇清。他仰起满是血污的脸庞发出凄厉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门前回荡。犹如夜枭在荒坟堆里啼哭。
“哈哈哈哈。”许听风双手疯狂拍打着滚烫的合金地面。
“假的，全是假的！”他嘶吼着。
手掌被砸得血肉模糊他也浑然不觉。他猛地往后一倒。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许听风呈大字型直挺挺地躺在路面上。他睁着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努力到底有什么用？”许听风喃喃自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雾。
“练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他侧过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科学更特么是个自欺欺人的狗屁。”
顾珩这时候终于从破面包车的车头盖底下爬了出来。他那件灰色老头衫上蹭满了机油。
武考局长激动得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陆沉身边。
“先生神威！”顾珩压低声音狂吼。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彻底变形。
“您这一口神果直接破了这小子的井底之见。”顾珩朝着陆沉竖起沾满灰尘的大拇指。
“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降维碾压！”顾珩的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陆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斜了顾珩一眼。他重新颠了颠左肩上沉重的尿素麻袋。
“什么神果不神果的。”陆沉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就是个被虫蛀过的烂红果。”
“我还想问问你们呢。”陆沉伸出右手指向地上躺尸的许听风。
“你们这特训营的欢迎仪式也太奇葩了吧？”陆沉撇着嘴直摇头。“一上来就组团在大门口碰瓷？”
顾珩赶紧顺着陆沉的手指方向看过去。许听风像一具陈年死尸般躺着一动不动。
“许听风！”顾珩板起脸厉声呵斥。“赶紧给我站起来归队！”
这位铁血局长的气场瞬间全开。“你平时不是最讲究军纪规章的吗！”
顾珩走上前踢了踢许听风那双造价昂贵的高帮战靴。“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许听风连眼皮都懒得翻动一下。他现在就像一条失去目标的咸鱼。
“卷？”许听风嘴里吐着气泡。“卷个屁。”
他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肚子上。“人类没救了。”
他甚至懒得转头看顾珩一眼。“大家赶紧找个舒服的姿势等死。”
曾经那个全城最拼命的卷王之王。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了一具网抑云躯壳。
他现在连多呼吸一口低维空气都觉得是在浪费表情。
“快起来啊许神！”几个把许听风当做信仰的世家子弟连滚带爬冲过来。
他们用力去拉拽许听风的胳膊。许听风的身体沉得像一块实心生铁。
“我们还要去抢重力室的使用时间段啊！”一个男生急得直薅自己的头发。“再晚去两分钟今天的肌肉撕裂计划就全泡汤了！”
“去抢个锤子的重力室。”许听风死鱼般的眼睛翻着大白眼。
他指着不远处的陆沉。“你们在重力室里就算跑到吐血，能扛得住这位放个屁的威力吗？”
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许神爆出如此粗鄙摆烂的惊悚言论。
陆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把那半个沾着黑泥的朱果残核踢进旁边的合金排水沟里。
他可不想再被别的疯子捡去扫码讹钱。
“顾老头。”陆沉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咱们到底还进不进去了？”
“我这扛着三袋子进货的宝物站半天了。”陆沉用下巴指了指营地那扇高达五十米的精钢大门。
“你们军部之前说好的包吃包住承诺还算数不？”陆沉压低了声音质问。
“今天中午这顿饭要是错过了营地的饭点。”陆沉满脸严肃地冲着顾珩竖起一根食指。
“你必须照价折算成信用点补给我。”陆沉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一顿饭起码得补两百块钱。”
顾珩听完连连点头哈腰。他一把粗暴地推开挡在路中间的几个世家子弟。
“算数！军令如山绝对算数！”顾珩扯开破锣嗓子冲着营地大门疯狂咆哮。
“里面的人都去哪了！”顾珩指着高墙上发呆的守卫。“赶紧开门迎陆先生进去落脚！”
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两扇布满装甲的钢铁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内部广阔的军事建筑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陆沉眼前。一座座科幻训练场在烈日下闪烁着金属冷光。
陆沉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他踩着那双脱胶的帆布鞋大步流星地迈过地上的血迹。
“这里的废铜烂铁存货确实不少啊。”陆沉目光灼灼地盯着路边倒扣的几台报废战车。
他眼底冒着贪婪的金光。“我今晚加个班就能装满十个编织袋。”
陆沉开始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这批废品的黑市回收价格。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顾珩屁颠屁颠地跟在陆沉侧后方。他临进门前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那群天才们。
“所有人全都给我在太阳底下趴着反省！”顾珩抛下狠话。“谁敢进去打扰先生清修，老子立刻开除他的营籍！”
一百名顶尖的蓝星天才噤若寒蝉。他们看着陆沉扛着三个尿素袋的背影。
就像看着一尊能够随意玩弄规则的无上魔神。
这个穿着穷酸地摊货的年轻人。只用了一口果汁的残渣。
就把蓝星最耀眼的科研武道明星彻底摧毁了。
许听风依然呈大字型躺在泥水里。一只黑蚂蚁爬上他的鼻尖他也懒得去驱赶。
他现在满脑子全都是那只跨越维度的恐怖猿猴。还有那颗砸碎了物理学大厦的果核。
“宇宙武道的尽头原来不是科学。”许听风嘴角溢出鲜血痴痴地发笑。
“宇宙的尽头明明是捡破烂。”
顾珩抹掉老脸上的机油凑到陆沉跟前。“先生。”
“咱们先去食堂还是先去仓库看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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