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弓着背走在前面引路。他手里捏着一张暗金色的最高权限识别卡。
陆沉扛着三个用枯藤绑在一起的干瘪尿素袋。他走起路来袋子来回撞击大腿发出沙沙声。
周围高墙上架设的重火力防御塔正发出低沉的运转轰鸣。陆沉的视线不断在那些金属枪管上扫视流连。
“顾老头。”陆沉用下巴指了指墙头那排八联装高频粒子炮。“你们这玩意儿要是退役了当不当废铁卖?”
顾珩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他赶紧伸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先生说笑了。”顾珩赶忙掏出手帕抹掉额头的冷汗。“这些全都是统帅部特批的战略级城防武器。”
“那真是太可惜了。”陆沉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这钢板看着贼厚实。”
两人穿过四道瞳孔识别的重重封锁线。停在一栋通体由黑金矿石打造的三层建筑前。
这栋建筑周围五十米内拉着警戒网。没有任何其他附属设施干扰。
“这是营地仅有的一栋S级单人重力别墅。”顾珩刷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专门为您腾出来的清修圣地。”
陆沉踩着脱胶的帆布鞋踏进大厅。他第一反应是四下摸索墙壁上的开关面板。
“这屋里水电都是免费的吧?”陆沉转身死死盯住顾珩的眼睛。
“全免!”顾珩双脚一并立正站好。“所有生活物资敞开供应。”
陆沉紧绷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他把肩上的三个尿素袋直接甩在昂贵的纯毛地毯上。
袋底砸落时发出极其沉闷的巨响。地毯下方的承重合金板被砸得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行了。”陆沉挥手赶人。“没事别来烦我睡觉。”
顾珩离开后。陆沉直奔二楼浴室。
他在高压花洒下足足冲了半个小时。把这几天在方寸山沾染的泥巴污垢全都搓掉。
热水器喷吐着浓郁的高温水汽。陆沉随手扯了一条白色浴巾围在腰间。
他光着脚丫子推开浴室的恒温玻璃门。右脚刚迈出一步。
一股透着刺骨寒意的怪风直接掠过他的后脖颈。
陆沉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冷颤。他顺着风向转头看向卧室那扇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这栋建筑在上次实战演练时受过微弱的外力震荡。负责维保的工程师还没来得及加固边缘密封条。
重力模拟系统运行产生的高压冷空气。正顺着窗框边缘那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疯狂往卧室里倒灌。
“冻死个人了。”陆沉双手环抱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他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红木抽屉一顿翻找。
里面除了几支造价高昂的高浓缩气血补充剂外。根本没有陆沉急需的工具。
“这么高档的屋子连个透明胶带都不准备?”陆沉满脸嫌弃地拿起一支气血补充剂端详。“这红彤彤的药水喝了会不会拉肚子?”
他随手把试管扔回抽屉角落。转身走向墙角那三个宝贝尿素袋。
陆沉蹲在地上。他麻利地解开拴在袋口的枯藤死结。
双手探进麻袋深处摸索半天。他用力拽出两团揉得最皱巴的玄黄宣纸。
这是菩提老祖推演大道真言写废的垫桌角草稿。陆沉把纸团摊在膝盖上一点点展平。
他走到漏风的落地窗框边。拿着宣纸比划了一下缝隙的尺寸。
“长度正好。”陆沉把纸背凑到嘴边。他毫不吝啬地往上面吐了两口唾沫。
陆沉双手捏着沾满口水的宣纸边缘。对准漏风的缝隙狠狠糊了上去。
“啪!啪!”两记清脆的巴掌声在卧室里响起。
宣纸的边角被他粗暴地抹平。死死贴在合金窗框和防弹玻璃的交界处。
原本呼啸倒灌的冷风瞬间戛然而止。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快速回升。
陆沉拍打着手掌上的纸屑灰尘。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法子就是管用。”陆沉点点头。“这老浆纸吸了口水粘得真结实。”
他转身走向卧室中央的恒温双人床。直接整个人呈大字型扑进柔软的被褥里。
就在他脑袋沾上枕头闭上眼睛的那个刹那。贴在窗户缝上的那两张废纸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晕。
纸面上那一道带着重墨晕染的古篆“镇”字。犹如一条苏醒的高维巨龙般在纸面上疯狂游走。
古老的真言残影带着镇压万古洪荒的无上道则。直接蛮横地刺穿了低维世界的物理法则网络。
整栋S级重力别墅的外墙表面。猛地荡漾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紫金色空间涟漪。
那些光影涟漪相互交织重叠。瞬间形成一个超越蓝星人类认知极限的绝对防御立场。
将这栋建筑连同地底百米的岩层彻底封锁包裹。
同一时间。特训营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核心中控室。
这里是江南防区规格最高的指挥枢纽。
原本安静运转的量子测算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尖啸。
最高级别的血红色防空警报在整个地下空间凄厉炸响。
高频闪烁的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开荒队长楚江月正坐在战术台前喝着特供黑咖啡。
警报声震得她手指剧烈一抖。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纯黑的战术皮衣上。
楚江月根本顾不上擦拭水渍。她犹如一头猎豹般从转椅上弹射而起。
“拉响全营战斗警报!”楚江月一把拔出大腿外侧的高频震荡粒子枪。“哪个方向的结界被撕裂了?”
两名负责监控的技术员双手在金属键盘上敲出残影。
他们的视线死死钉在占据整面墙壁的全息投影屏上。
屏幕上的能量监测数值柱正以一种癫狂的姿态向上狂飙。
“报告队长!”左边的技术员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营地东区的重力场指数发生物理畸变!”
另一个技术员扯着嗓子大吼出声。“能量防御指数直接突破九位数爆表溢出了!”
楚江月单手撑着桌面翻跃过去。她冲到全息大屏正下方。
原本显示为蓝色安全网格的东区三维地图。
此刻正中央有一个刺眼的红点在急速膨胀。红得发紫。最终变成代表绝对毁灭的深黑色旋涡。
那片深黑色的区域把周围所有的常规探测电波全部吞噬殆尽。
“立刻锁定目标坐标!”楚江月咬破了下唇。
“坐标锁定完成!”技术员拳头猛砸回车键。“是东区S级一号建筑!”
楚江月脑神经突突狂跳。
那里是顾珩局长十分钟前刚刚亲自引路安排贵客入住的特殊地带。
“热成像仪探测不到建筑内部的任何生命体征!”技术员绝望地揪住自己头发。“那片区域的空间规则好像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改写了!”
楚江月脸色苍白如纸。她按下肩头的全频段战术通讯器。
“警卫连换装高爆穿甲弹!”楚江月对着麦克风厉声怒吼。“全副武装包围一号别墅!”
“所有人不得擅自开火。”楚江月一脚踹开中控室防爆门。“我马上抵达现场!”
短短三分钟内。一百二十名精锐士兵驾驶装甲战车将别墅彻底封锁。
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纵横交错。将一号别墅照得亮如白昼。
顾珩连滚带爬地从一辆急刹停稳的战地越野车上扑下来。
他跑得太急。左脚的制式皮鞋直接飞进旁边的带刺灌木丛里。
顾珩只穿着一只黑色棉袜踩在锋利的合金碎屑上。他狂奔的速度丝毫不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顾珩冲进警戒圈一把揪住楚江月的战术背心领口。“陆先生人呢!”
楚江月没有挣脱钳制。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指向前方。
“局长您自己看。”楚江月声音干涩沙哑。“别墅被一种未知立场的结界封死了。”
顾珩顺着手指方向瞪大双眼。整栋三层建筑被一层紫金色的空间光晕死死扣在原地。
那光芒流转之间透出一股让人欲跪地膜拜的沧桑气韵。
一名身高将近两米的武王级实战教官大步走出队列。
他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连串炸响。强悍的气血之力在体表升腾翻滚。
“局长往后退!”教官双拳用力互击。“让我来砸碎这个外壳!”
教官双腿猛地发力蹬踏地面。厚重的特种钢板被他硬生生踩出两个凹陷的深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狂暴残影直扑紫金壁垒。
教官戴着高频震荡拳套的右臂抡满一个大圆。带着摧毁山丘的恐怖力量凌空轰出。
拳锋重重砸在紫金色涟漪的平滑表面上。
没有产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教官感觉自己这搏命一拳打进了一个无限折叠的泥沼黑洞里。
所有的物理冲击力被光幕瞬间吞没吸收。
一股万钧反震巨力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回。
高频震荡拳套当场崩碎成一团散落的废铁残渣。
教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他整个人以比冲刺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射出。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大片粘稠血雾。身躯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砸断路边三排粗壮的防撞钢柱。
最后轰隆一声撞穿十米外的承重隔离墙。被埋进碎石废墟里不再动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士兵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全营破坏力测试排名前三的王牌硬汉。
居然连那层光幕泛起的涟漪都无法撼动分毫。
楚江月握枪的手指不断痉挛发抖。
“局长。”楚江月转头死盯顾珩的侧脸。“这绝对是星空异族先锋的降维斩首手段。”
她猛地扯下肩头的通讯麦克风。“我申请接通京都最高统帅部。”
楚江月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请求动用千万级当量战术核武对目标进行强行定向破拆!”
顾珩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楚江月的合金头盔侧面。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吗!”顾珩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朝这里扔核弹你想拉着全蓝星一起陪葬啊!”
顾珩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那层流转着紫金光辉的空间结界。
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躯壳。
顾珩不顾一切地冲向结界边缘。他在距离光幕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双膝重重跪砸在地上。
“先生!”顾珩双手死命拍打大腿。他扯开破锣嗓子凄厉嚎叫。“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门锁转动声在防空阵地上突兀响起。
包围着整栋建筑的那层紫金壁垒如同受惊退潮的海水般瞬间回缩。
所有的光晕全都钻回二楼那扇落地窗的缝隙里。
别墅一楼的纯钢防盗大门被人从里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拽开。
一百二十名士兵条件反射地端平枪口。红外瞄准射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黑漆漆的门框处。
陆沉光着膀子大步跨出门槛。
他下半身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海绵宝宝大裤衩。脚上趿拉着营地塑料拖鞋。
他右手握着个劣质白毛牙刷。嘴边还挂着一圈极其扎眼的白花花牙膏泡沫。
陆沉那一对内双丹凤眼半耷拉着。他满脸浓重起床气地看着门外这群荷枪实弹的部队。
“你们这群人有大病是不是?”陆沉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往地上用力甩了甩。
他拿手背胡乱抹掉下巴上的泡沫。“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瞎拉什么防空警报!”
陆沉指着跪在地上的顾珩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我刚躺平闭上眼睛。”陆沉气得右脚直跺地。“这破警报器就跟杀猪一样嚎叫。”
“你们特训营的招待服务也太差劲了。”陆沉满脸幽怨地瞪着顾珩。“明天中午食堂必须给我加两个荤菜补偿睡眠损失费!”
楚江月和一百多名精锐士兵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看看陆沉那条极其接地气的大裤衩。再看看远处废墟里还在呕血的武王教官。大脑主板彻底宣告烧毁死机。
顾珩的目光顺着陆沉的肩膀缝隙往上移。他死死盯向二楼那扇全景落地窗。
借着探照灯的强光直射。顾珩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玻璃缝隙处的诡异物件。
那里糊着两团揉得烂七八糟的废旧宣纸。
那股毁天灭地、震碎星辰的紫金道则光晕正是从纸面上溢散出来的余波。
那股镇压万古洪荒的无上气息压得顾珩灵魂疯狂战栗。
顾珩那两条踩着一黑一白袜子的腿开始像筛糠一样剧烈打摆子。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位武王教官究竟是撞上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顾珩的脑神经瞬间切入高维迪化频段。
真仙为什么要把这种承载着至高大道法则的神物随随便便糊在窗户缝上。
这分明是对星火营安保系统的无情鞭挞与抗议。
真仙是在嫌弃他们的防御工程漏洞百出还往里漏风。
所以大发慈悲亲自出手。向他们这群蝼蚁展示什么叫做结界之术的终极防御形态。
用两张随手揉皱沾着口水的破草稿纸。
轻描淡写地单方面碾压了整个蓝星投入数千亿军费打造的防御重器。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随性吗。”顾珩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顾珩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一百多名端着枪发愣的士兵。
“全体都有!”顾珩扯破喉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士兵们被这声怒吼震得浑身齐刷刷打了个激灵。
“丢掉所有武器!”顾珩声嘶力竭地下达最高指令。“立正!”
金属落地碰撞声连成一片。一百多把高频粒子枪被干脆利落地砸在地上。
士兵们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顾珩转过身面朝陆沉。他扬起右手极其虔诚地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属下这群饭桶惊扰了先生清梦!”顾珩的眼眶里瞬间滚落两行狂热的热泪。“叩谢先生赐下镇域之法点拨我等迷津!”
楚江月同样挺直腰板举起右手敬礼。
一百多名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手掌。向着台阶上那个穿海绵宝宝裤衩的青年致以全军最高敬意。
陆沉看着门外这群莫名其妙列队行礼的制服疯子。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把牙刷重新塞回嘴里。
“大半夜集体梦游发神经。”陆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转身退回大厅。“这破地方迟早待不下去。”
反手“砰”的一声重重摔上了纯钢防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