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在特训营的操场上飘荡。
许听风蹲在一号别墅外五十米处的绿化带里。
他手里攥着一沓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眼眶周围浮现出浓重的乌青。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捏着中性笔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不对。”许听风把笔尖扎进大腿肉里。
“质量守恒定律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他盯着不远处那棵迎风摇曳的朱果树。
树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昨晚他趴在树底下捡了几根散落的根须。
带回实验室切片化验。
显微镜下的细胞壁结构呈现出一种疯狂的螺旋折叠态。
碳基生物的DNA双螺旋在这里变成了八十四重矩阵。
许听风的脑浆当时就快沸腾了。
他连夜推演了一百三十个新能量公式。
企图找出高维降临低维的数学锚点。
全被验算结果推翻。
许听风站起身。
长时间蹲姿让他眼前发黑。
他扶着冰冷的金属路灯杆喘气。
“科学没有死。”他咬破下唇挤出声音。
“只是人类现有的物理学池子太小。”
“装不下高维海洋的鲸鱼。”
许听风把草稿纸塞进战术背心口袋。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走向一号别墅。
哪怕去给那位陆先生倒洗脚水。
也要争取留在对方身边观察高维参数的变化。
别墅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虚掩着。
一条门缝漏出微黄的灯光。
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顺着门缝传进许听风耳朵。
就像是液压碎石机在碾压花岗岩。
许听风放轻脚步凑到门边。
他侧过头往门缝里看。
一只体型犹如土狗般大小的黑毛动物正趴在合金门槛上。
黑狗两只前爪死死按着一块三阶地行龙的腿骨。
后槽牙咬在坚硬的骨质凸起上。
火星子顺着狗嘴直往外冒。
许听风眉头立刻拧成一团川字。
那块地行龙腿骨的硬度堪比防弹装甲。
特训营后厨的高频切割机都得切上十分钟。
这条长满杂毛的狗居然像嚼饼干一样轻松咬碎。
“营地里哪来的流浪狗?”许听风在脑子里快速检索蓝星凶兽图鉴。
“头骨扁平。”
“前肢短小。”
“犬齿咬合力超过五吨。”
他盯着那条甩来甩去的秃毛尾巴。
“这体型完全不符合生物进化论的环境反馈规律。”
许听风的科研强迫症犯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战术腰包。
掏出一台巴掌大小的微型生物骨骼扫描仪。
探头对准了门槛上的小黑狗。
“大自然绝对不会孕育出违背碳基密度的生物。”
许听风大拇指按下面板上的红色检测键。
“让我看看你的内部构造到底藏着什么变量。”
一道幽蓝色的探测光束从仪器顶端射出。
笔直地打在小黑狗那层凌乱的背毛上。
扫描仪的微型液晶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排练紧密的代码。
滴滴滴的警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尤为刺耳。
液晶屏上的数字呈指数级狂飙。
骨骼密度直接撑爆了三位数的上限。
气血波动数值化作一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狠狠撞碎了屏幕的数字边框。
“内存溢出了?”许听风拍打着机身外壳。
他把扫描仪凑到眼前敲击。
蓝星最先进的探测元件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主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门槛上的嘎嘣声停了。
九幽獓分神吐出嘴里的半块碎骨头。
它咽下喉咙里的肉沫。
这具刚刚凝聚的躯体还很虚弱。
正吃得起劲,背上突然多出了一道碍眼的蓝光。
九幽獓分神缓缓回过头。
杂乱的黑毛遮不住那双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对纯粹猩红的竖瞳。
眼球表面流转着吞噬万物的死寂黑气。
在方寸山被陆沉拿拖鞋抽脸。
那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着凌驾三界的大道规则。
区区一个连练气期都没碰到的下界蝼蚁。
居然敢拿着一块破烂铁皮照它!
这是对九幽一族血脉的极致践踏。
小黑狗站起身。
它浑身的杂毛犹如钢针般根根炸立。
呲开滴着黑色涎水的獠牙。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检测到……”许听风手里的残破扫描仪发出最后的人工智能合成音。
“极度危险生命体特征。”
“请立刻放弃测算。”
“逃!”
语音播报还未结束。
仪器机身直接从内部炸开。
无数塑料碎片和金属零件四下飞溅。
几块碎片划破了许听风的脸颊。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许听风根本顾不上脸上的刺痛。
他眼前的世界全变了。
清晨的阳光被一种未知的黑暗物质强行剥夺。
门槛上那条杂毛土狗的身影在他的视网膜上极速放大。
一只长着三颗头颅的恐怖巨兽虚影在狗背后升腾而起。
巨兽的双翼遮蔽了整个蓝星的苍穹。
每一根毛发末端都挂着一颗干瘪的星球残骸。
一股来自九幽深渊的狂暴威压。
宛如万吨液压机直接轰在许听风的天灵盖上。
他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双膝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跪砸在别墅台阶上。
合金台阶被他的膝盖骨磕出两个凹陷的浅坑。
“嗬……嗬……”许听风张开双臂死死抠住地面。
他的鼻腔和气管全被凝固的空间封死。
肺叶剧烈收缩抽搐。
吸不到半点氧气。
眼球因为充血向外凸出。
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接连崩裂。
许听风趴在地上仰起头。
看着那条近在咫尺的土狗。
科学构建的逻辑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塌陷。
那条狗根本没有发动任何物理攻击。
它仅仅是流露出了一点高维生命本质的气息。
这种跨越维度的生命层级压制。
直接绕过了能量守恒定律。
从概念上开始抹杀许听风的碳基结构。
“连一条狗……”许听风牙龈咬出鲜血。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大脑因缺氧进入休克倒计时。
“都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吗。”
他绝望地看着小黑狗抬起那只肉嘟嘟的右前爪。
锋利的黑色指甲从肉垫里探出。
指甲尖端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幽光。
这爪子只要拍下。
蓝星这片区域就会被强行抹去物理存在。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门厅内突兀炸响。
紧接着是一道满含起床气的暴躁怒吼。
“大清早就乱叫唤!”
一只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破旧塑料拖鞋从门缝里飞出。
精准无误地越过防爆门槛。
结结实实地抽在小黑狗的后脑勺上。
鞋底和狗头接触的瞬间。
发出拍打劣质皮球般的闷响。
那股毁天灭地的九幽威压。
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
在一秒钟内漏得干干净净。
九幽獓分神被这只拖鞋拍得往前翻了个跟头。
它浑身炸立的黑毛瞬间服帖。
眼底的猩红凶光退散得连渣都不剩。
小黑狗在地上滚了两圈。
两只耳朵立刻耷拉贴在脑门上。
陆沉穿着那条大花裤衩出现在门口。
他光着左脚。
右脚还套着另一只同款拖鞋。
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里面装着刚泡好的温水。
“吃别人啃剩下的骨头就算了。”
陆沉喝了一大口水。
鼓起腮帮子在嘴里咕噜噜漱口。
随即“噗”的一声吐在旁边的盆栽土壤里。
“你在门口呲着牙发什么神经?”
陆沉用手背抹掉嘴角的半截茶叶梗。
“吓跑了来谈业务的客人。”
他指着地上的小黑狗破口大骂。
“你拿皮毛去废品站给我抵押赔钱!”
小黑狗吓得浑身抖成筛糠。
它顾不上后脑勺的剧痛。
四条短腿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疯狂打滑。
一口叼起那块啃了一半的地行龙腿骨。
夹着尾巴一溜烟钻进大厅的真皮沙发底下。
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通。
清晨的风吹进许听风的肺管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血沫。
陆沉这才低下头。
看着趴在台阶上衣衫不整的许听风。
还有四周散落一地的黑色塑料外壳零件。
陆沉弯下腰。
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只塑料拖鞋。
用衣服下摆胡乱擦了两下鞋底。
慢条斯理地套回左脚。
“大早上的你趴我家门口碰瓷呢?”
陆沉端着搪瓷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听风。
他满脸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脚趾在拖鞋前端用力扣紧鞋底。
“我可没碰你啊。”
陆沉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四周的监控探头。
“你那破仪器自己炸的。”
他撇了撇嘴。
“休想讹我一分钱医疗费。”
陆沉转过身。
背对着许听风挥了挥手。
“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别妨碍我呼吸新鲜空气。”
陆沉抬腿跨过门槛。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半截骨头渣子。
转头冲着屋里吼了一嗓子。
“死狗滚出来洗地!”
“舔不干净我就把你炖了!”
防爆门在他背后重重合拢。
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闭合声。
许听风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
他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钢门。
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攥住台阶边缘。
指甲劈裂都没察觉。
脸颊上的血水混合着冷汗往下淌。
滴在崩碎的扫描仪电路板上。
许听风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一条随便散发点气息就能抹杀蓝星的高维巨兽。
被一只地摊上买来的十块钱拖鞋。
硬生生抽成了一条只会摇尾巴捡骨头的看门土狗。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因果律武器。
什么热力学第二定律。
什么万有引力。
在这个穿大花裤衩的青年面前。
全都是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不是狗……”
许听风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两行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顺着被仪器碎片划破的脸颊滑落。
砸在泥土里。
“那是能一口吞噬星空的熵增巨兽。”
许听风把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台阶上。
他没有哭喊。
而是发出极其神经质的低笑声。
“科学死了。”
他笑得双肩剧烈耸动。
满头凌乱的短发沾满灰尘。
“连神明养的土狗。”
许听风扯着破布一样的嗓子低声嘶吼。
“都把生物法则踩在脚底下撒尿!”
远处巡逻的一队精锐士兵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两个士兵架住许听风的胳膊往上提。
“许学员,你没事吧?”
士兵看着满脸血污的许听风。
以为他遭到了异族暗杀。
许听风猛地甩开士兵的手。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双眼死死盯着一号别墅的大门。
眼底迸发出比昨天更加狂热十倍的疯魔火光。
“我要去食堂帮厨!”
许听风一把扯掉身上的战术背心。
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要去给陆神煎溏心荷包蛋!”
他转过身冲向操场尽头的食堂区。
沿途留下一长串癫狂的咆哮。
“只要能摸一摸那把塑料拖鞋的鞋底。”
许听风的背影在晨雾中狂奔。
“我就能破解宇宙奇点的终极奥秘!”
两个巡逻士兵面面相觑。
看着地上碎成渣的仪器。
彻底陷入凌乱。
别墅大厅里。
小黑狗趴在拖布旁边。
伸着舌头拼命舔舐地板上的骨头残渣。
它偷偷翻起眼睛。
看着坐在餐桌旁数着破旧钞票的陆沉。
喉咙里咽下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蓝星的土特产太可怕了。
它这辈子都不想再挨第二下塑料拖鞋的降维打击。
陆沉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进裤兜。
他敲了敲桌子。
盯着正在干活的小黑狗。
“舔干净点。”
陆沉眯起丹凤眼。
“待会儿去后院给我把那袋子炉灰分类拣出来。”
“干不好今晚的骨头汤就别喝了。”
小黑狗赶紧摇起秃毛尾巴。
把合金地板舔得锃光瓦亮。
它现在完全弄明白了自己在这条生物链上的地位。
只要抱紧这根粗大腿。
别说蓝星。
它甚至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咬死方寸山那只泼猴。
当然。
前提是不要惹怒这位拿拖鞋当法宝的活祖宗。
陆沉端起水杯。
目光飘向窗外刚露出头的一抹朝阳。
“这破地方连个外卖都点不到。”
陆沉叹了口气。
“等卖了那些破烂赚到钱。”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必须出去吃顿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