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月死死扣着高频震荡枪的扳机。她胸膛剧烈起伏。
刺鼻的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叶。预想中毁天灭地的龙息并没有降临。
她缓缓推开战术头盔的面罩。暗红色的荒原上空空荡荡。
没有遮蔽苍穹的庞然巨物。前方冒着绿泡的沼泽坑底趴着一团灰色的肉球。
楚江月用力揉了揉眼睛。那是一条半米长的灰色大蜥蜴。
蜥蜴四条短腿朝天胡乱蹬踹。胖乎乎的肚子随着喘息一颤一颤。
陆沉嫌弃地甩了甩右脚。他把拖鞋边缘溅上的绿泥蹭在旁边干草上。
塑料鞋底踩着碎石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陆沉径直走到沼泽坑边缘。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根掉在烂泥里的碎骨头。
陆沉扯起洗发白的T恤下摆。他用力擦掉骨头表面沾染的酸液。
“大老远扔出去砸你。”陆沉没好气地扬起手里的骨头梆子。
他照着灰色大蜥蜴的脑门敲了两下。骨头撞击头骨发出两声清脆闷响。
“我还指望拿这块骨头回去熬排骨汤呢！”陆沉瞪起那双没睡醒的丹凤眼。
他用空着的左手指着蜥蜴的鼻子。“弄脏了你拿什么赔我？”
灰色大蜥蜴被敲得晕头转向。它下意识地缩起短粗的脖子。
那股纯正的龙威直接悬在它鼻尖上。这是烙印在基因螺旋里的主宰气息。
冥渊脑子里那点身为深渊霸主的残暴意志瞬间崩盘。活命的本能盖过了一切。
它极其熟练地往后一翻。露出满是褶皱的软趴趴肚皮。
两只前爪在半空中蜷缩成讨好的姿势。它张开布满细小獠牙的嘴巴。
“嘤嘤嘤！”一声细碎黏糊的叫唤从这头S级灾兽喉咙里挤出来。
那条布满暗紫色倒刺的短尾巴在烂泥里疯狂摇摆。直接摇出了残影。
“咣当。”慕清雪手里的冷锋长刀砸在焦土上。
刀刃磕碰碎石弹起一连串火星。她淡蓝色眼眸彻底失去焦距。
“绝密档案记载有误吗？”慕清雪嗓音发干。
她转头看向同样呆滞的楚江月。“六十年前屠灭江北三座基地市的灾厄之主。”
慕清雪指着坑底那团翻肚皮的肉球。“就长这个样子？”
楚江月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她机械地摇了摇头。
“超算中心的立体建模不是这样的。”楚江月手指发抖。
她盯着陆沉手里那根破骨头。“那东西改变了怪物的碳基结构。”
许听风双手撑在滚烫的地面上。他艰难地爬起身。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旁边赵天临的脸上。发出响亮的耳光声。
赵天临捂着红肿的脸颊跳了起来。“你个废柴打我干嘛！”
许听风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疼吗？”
赵天临龇牙咧嘴地揉着脸。“废话！”
许听风神经质地咧开嘴角。“疼就说明神经传导还在工作。”
他指着前方那个用破骨头敲打S级Boss的背影。“高维度的生物压制力可以直接篡改低维真理。”
许听风眼眶里滚落热泪。“这才是生命进化的最终形态！”
赵天临没理会发疯的卷王。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碎石上。
“陆神威武！”赵天临扯开嗓子疯狂咆哮。“连深渊恶魔都只能给您当看门狗！”
陆沉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嚎叫声吓了一跳。他转头白了赵天临一眼。
“闭嘴。”陆沉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大白天的喊什么口号。”
他回过头继续打量着脚边那条卖萌的灰蜥蜴。“这玩意儿长得太丑了。”
陆沉摸着下巴嘟囔。“带回去卖给海鲜市场估计都没人要。”
冥渊听到这话瞬间急了。它四肢并用从烂泥坑里爬出来。
它连滚带爬地凑到陆沉脚边。伸出猩红的长信子去舔陆沉的塑料拖鞋。
这可是带着纯正高维血脉的活祖宗。只要能留在这人身边。
吸上几口漏出来的真龙气息。它这辈子就有机会进化成真正的神龙。
就在冥渊的舌头即将碰到鞋面的瞬间。异变突生。
陆沉扔在旁边地上的那个红蓝蛇皮袋剧烈翻滚了两下。
铁丝扎紧的袋口缝隙里硬生生挤出一颗长满黑色杂毛的小狗头。
九幽獓化作的小黑狗刚探出脑袋。猩红竖瞳就盯住了那条正在献殷勤的胖蜥蜴。
一股强烈的职场危机感直冲九幽獓的天灵盖。
它可是堂堂方寸山护山神兽。昨晚才挨了拖鞋拿下的保安编制。
这头低等变异爬虫居然敢来抢它的饭碗！
“汪！”小黑狗从蛇皮袋口一跃而下。
它四条小短腿在焦土上猛地发力。直接扑向陆沉的脚面。
九幽獓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一口死死咬在冥渊那根摇晃的短尾巴上。
冥渊吃痛。它短促地嚎了一嗓子。
它仗着变异地龙皮糙肉厚。猛地翻身伸出两只短小的前爪。
大蜥蜴直接抱住小黑狗的脖子往烂泥地里按。
一狗一蜥蜴在惨绿色的沼泽边缘滚作一团。黑毛夹杂着灰色鳞片四下乱飞。
“呸！”冥渊张开嘴。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口水精准吐在小黑狗鼻子上。
九幽獓怒不可遏。它后背的杂毛根根炸起。
它抬起两条后腿疯狂猛踹大蜥蜴的柔软肚皮。爪子在鳞片上擦出火星。
冥渊也不甘示弱。它用锋利的牙齿疯狂撕咬九幽獓的耳朵。
两只足以在蓝星掀起灭世狂潮的顶级灾兽。此刻毫无风度可言。
这哪里是神话生物的生死交锋。分明是城中村菜市场后巷里抢烂白菜的两条野狗。
慕清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就是深渊主宰的战斗方式？”慕清雪握紧拳头。
楚江月把头盔扔在地上。她用力抹了一把脸。
“别看了。”楚江月嗓音沙哑。“我的脑子快转不动了。”
许听风掏出战术本疯狂记录。“摒弃高能耗的能量外放攻击。”
他的笔尖把纸页划破。“采用最原始的肉体摩擦来试探高维物理法则的边界！”
许听风双手捧着本子。“这绝对是高维生物独有的能量守恒本能！”
赵天临满脸狂热地盯着地上的战团。“咬它下三路！”
他冲着小黑狗大吼。“左勾拳！踹那长虫的腰子！”
陆沉双手叉腰。他低头看着溅在脚背上的两滴泥点子。
额头崩起两条显眼的青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把战火蔓延到他身上。
“都给我停下！”陆沉发出一声暴喝。
他抬起右脚。塑料拖鞋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
作势就要抽向那两个滚在一起的泥球。界域压制力在鞋底隐隐涌动。
九幽獓和冥渊同时打了个冷颤。两只猛兽瞬间感受到死亡的阴影。
它们松开彼此的嘴巴。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开。
小黑狗贴着地皮爬到左边。大蜥蜴肚皮贴地滑向右边。
两个家伙整齐划一地把下巴搁在滚烫的碎石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打滚弄脏我的裤子。”陆沉用手指着它俩。“今晚全拔毛剥皮下锅炖了！”
小黑狗疯狂摇头。大蜥蜴把短尾巴夹在双腿中间。
陆沉收回右脚。他在碎石上蹭了蹭鞋底。
他弯下腰重新扛起那个装满鬼面八角的红蓝蛇皮袋。
陆沉转身看向后方列阵的一百多名天才。他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陆沉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活干完了。”
楚江月如梦初醒。她赶紧跑上前。
“陆先生。”楚江月双手端着高频震荡枪。“需要呼叫轨道运输机来运载这些……草药吗？”
她看了一眼那个直往外渗酸水的蛇皮袋。强行把毒药两个字咽了回去。
“叫什么飞机。”陆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浪费那个油钱干嘛？”
他伸手指着地上趴着的两只小兽。“这不是现成的苦力吗？”
陆沉转头瞪着小黑狗和大蜥蜴。“去把那几块大石头搬过来。”
九幽獓和冥渊立刻窜起。它们冲向几十米外的一堆合金残骸。
两只小兽争先恐后地用脑袋顶起比自身大十几倍的金属块。
它们排成一条直线。迈着整齐的小碎步跟在陆沉身后。
“带路回去。”陆沉扛着蛇皮袋大步往外走。“我肚子早就饿扁了。”
他摸了摸干瘪的胃部。“今天晚饭要是没有红烧肉。”
陆沉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你们整个营地的人都别想睡觉。”
楚江月赶紧按住耳机的通讯频道。“呼叫后勤部！”
她声音抖得厉害。“马上准备两百斤新鲜排骨！”
顾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先生顺利通关了？”
“通关了。”楚江月看着那个趿拉着拖鞋的背影。“先生不仅通关了。”
她咽下唾沫。“他还顺手收编了S级Boss当搬砖工。”
顾珩在指挥大厅里发出尖锐的倒吸凉气声。他直接把通讯器捏得粉碎。
“全军列队！”顾珩拔出战术指挥刀。“迎接真仙凯旋！”
一百多名天才自动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每个人都低下高昂的头颅。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
陆沉踩着破拖鞋。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
他背上的红蓝蛇皮袋迎风晃荡。刺鼻的毒瘴气味在通道里弥漫。
但没有任何人敢捂住鼻子。所有人都在用肺部硬扛这种足以致命的毒气。
对他们来说。这是神明赐予的呼吸考验。
陆沉跨出空间裂缝。他把蛇皮袋重重砸在特训营的合金操场上。
“哐当”一声。袋子里的鬼面八角散落一地。
“去把草洗干净。”陆沉指着站在旁边的慕清雪。“记得把根部的泥巴搓掉。”
慕清雪浑身一颤。她赶紧收起长刀。
“遵命。”慕清雪毫不犹豫地弯下腰。用她那双拿惯了兵器的纤长玉手。直接抓起带有强腐蚀性的紫黑色毒草。
没有一丝迟疑。哪怕皮肤被毒液灼烧出红斑。
陆沉打了个哈欠。他把那根真龙碎骨揣回大裤衩的深兜里。
“晚饭做好了叫我。”他背着双手走向一号别墅。“那两条杂毛狗就留在后厨帮你们刷锅。”
九幽獓和冥渊立刻顶着铁块往食堂方向狂奔。生怕跑慢了被炖成骨头汤。
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将陆沉略显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
顾珩站在指挥台上。他双手抱拳。对着那个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人类的火种。”顾珩热泪盈眶。“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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