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破旧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沉把肩上的红蓝蛇皮袋扔在院子角落。袋口散开。洗得发白的鬼面八角滚落一地。
慕清雪挽起袖子。她蹲在水龙头底下接水。莫青霜霸占了另一边的水槽。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红双喜搪瓷缸。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九幽獓和冥渊缩在墙角。两只凶兽把脑袋埋在爪子底下疯狂发抖。
陆沉摸了摸干瘪的肚皮。他走到葡萄藤底下的摇椅旁坐下。
“营地的后勤部到底干什么吃的？”陆沉拍了一下大腿。“说好的两百斤排骨呢？”
他抬头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色。
“连个肉末都没见着。”
陆沉站起身。他撇了撇嘴。
“光有八角怎么炖汤？”
陆沉双手叉腰看着后院的方向。
“还得我自己去弄点硬菜。”
他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后院。
慕清雪立刻站起身。“先生要去哪？”她甩掉手上的水珠。“需要我备车吗？”
“备什么车。”陆沉摆了摆手。“我去后院翻翻土。”
他指着地上的毒草。
“你们俩把草洗干净就行。少管闲事。”
陆沉跨过高高的门槛。他径直走向后院中央那口长满青苔的枯井。这口井干涸了十几年。底下全是不见天日的烂泥。
陆沉熟练地翻过井沿。他双手抓住滑腻的砖缝。脚尖点着凸起的石块往下爬。井底有一层如同水波纹一样的白色光膜。
陆沉双脚落地。他整个人直接穿透光膜。失重感瞬间消失。双脚再次踩实地面时。周围的空气发生了质的改变。
浓郁到化作水滴的灵气顺着陆沉的毛孔往里钻。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这里是方寸山后山的弃物崖。空气里没有平时那种树叶腐烂的味道。反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陆沉顺着焦糊味往前走。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刺啦——”
有什么重物正在粗糙的石板上拖行。陆沉绕过一堆发光的烂果子。他停下脚步。前方站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穿着大红色的道童短褂。底下套着宽大的白练长裤。脚底踩着一双虎头鞋。脑袋上扎着两个高高的冲天髽鬏。
她粉嫩白皙的小脸上沾着三大块黑灰。正双手反握着一把巨大的赤铜火钳。火钳前端勾着一个比她人还高出两倍的金属灰斗。她咬着牙往前拖拽。火钳和灰斗摩擦出大片火星。
“重死了！”女孩气喘吁吁地松开火钳。
她抬起沾满煤灰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原本只在脸颊上的黑印瞬间糊了满脸。
陆沉看着那个巨大的灰斗。他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借过借过。”
女孩被身后的声音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手里那把冒着热气的赤铜火钳直接端平。钳尖对准了陆沉的鼻尖。
“哪来的叫花子小妖！”女孩瞪圆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她两边脸颊气得像塞了两个红苹果。
“一身浊气臭死了！”
女孩往后连退三步。她捏住自己的鼻子。满脸嫌弃地挥动空着的左手。
“别挡着我倒垃圾！”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衣服下摆还沾着在S级副本里蹭上的酸泥。
“谁是要饭的。”陆沉翻了个白眼。“我这叫环保旧衣循环利用。”
他双手揣进大裤衩的口袋里。
“清风呢？”陆沉四下张望。“今天怎么换你来扫地了？”
女孩听到清风的名字更生气了。
“那个懒骨头不知道躲哪偷懒去了！”
她把火钳重重砸在石板上。
“害得我还要自己把这堆破烂拖出来扔！”
陆沉往前凑了两步。他探头看向那个巨大的赤铜灰斗。灰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黑色粉末。粉末表面还跳动着紫金色的微弱火苗。一股极其浓烈的药香味混合着焦糊味直冲陆沉的天灵盖。
“这都什么玩意儿？”陆沉捏住鼻子。“怎么一股烤地瓜烤糊了的味道。”
女孩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
“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妖精！”
她双脚离地跳起来骂。
“这是太上老君炼废的九转金丹残渣！”
女孩气得直跺脚。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
“昨天看炉火多加了两把柴！”
“整整一炉子金丹全糊了！”
她指着那堆黑灰。
“又脏又臭还要我来倒！”女孩越说越委屈。眼眶里直打转。
陆沉立刻来了精神。太上老君的炉灰。上次他弄回去一点种白菜。直接种出了能撑爆武宗的异变大白菜。这可是极品化肥。
陆沉伸手从裤兜里摸索了两下。他掏出两颗外包装被捏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这还是他昨天在城中村小卖部买酱油时找零换来的。
“小丫头脾气真大。”陆沉把奶糖递到女孩面前。他晃了晃手里的糖果。塑料糖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我拿这个跟你换点好东西行不？”
陆沉指着那个大灰斗。
“你把这堆化肥送我。”
“我替你扔。”
女孩低头瞥了一眼陆沉手里的奶糖。她眼底的嫌弃直接溢了出来。
“谁稀罕你的破糖！”
女孩抬起脚底的虎头鞋。她一脚狠狠踹在赤铜灰斗的边缘。
“哐当——”
巨大的闷响在弃物崖上空回荡。灰斗失去平衡。直接在粗糙的石板上翻倒过来。成吨的黑色粉末倾泻而出。瞬间将半个山崖笼罩在黑雾之中。炽热的气浪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
陆沉首当其冲被糊了满头满脸。
“咳咳咳！”陆沉捂着嘴连连咳嗽。他挥动双臂拼命扇开眼前的黑烟。衣服里全灌满了温热的粉尘。
女孩提着火钳往后跃起。她跳出一丈多远。避开了倒卷的黑灰。
“老君的炼丹炉炸了三回！”女孩气鼓鼓地指着地上的粉末。
“这煤灰脏得要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头鞋边缘沾上的黑点。满脸心疼地蹭了蹭鞋底。
“你这要饭的喜欢就全扫走！”
女孩抬手捏了一个法诀。
“别弄脏了我的绣花鞋！”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彤彤的火光。直接冲破云霄飞向了远方的天际。只留下一长串抱怨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下次再让我倒垃圾我就把炼丹炉砸了！”
陆沉呸呸吐掉嘴里的渣子。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掉脸上的黑灰。低头看着铺满一地的黑色粉末。粉末里夹杂着点点紫金色的光斑。那是三昧真火没有燃尽的残息。还在不断释放着恐怖的高温。周围的仙气刚一接触这些粉末。立刻被烧出扭曲的空间裂缝。
陆沉蹲下身。他伸出手指捻起一撮黑灰。指尖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强烈的焦糊味盖过了原有的药香。
“这炼丹技术真差。”陆沉满脸嫌弃地拍掉手上的灰。他撇了撇嘴。
“火候都掌握不好。”
“炒个糖色都能炒成这焦炭样。”
陆沉站起身。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卷成一团的塑料编织袋。这是他刚才在院子里顺手拿的废旧饲料袋。上面还印着“正大猪饲料”几个褪色的红字。
“算你走运碰到我。”陆沉对着女孩飞走的方向嘟囔。
他撑开编织袋的袋口。弯下腰把手直接插进滚烫的炉灰里。
“这要是倒进村东头的垃圾站。”
陆沉双手合拢。捧起一大把夹杂着金光的黑灰往袋子里塞。
“居委会大妈非得罚你五十块钱乱扔垃圾费不可。”
他根本感受不到三昧真火的恐怖温度。那些足以融化高阶仙器的火光接触到他的掌心。立刻被界域体质彻底压制。变成温热的取暖炉。
陆沉蹲在地上像搂树叶一样疯狂往袋子里装。粉尘沾满了他的胳膊和脸颊。远远看去活像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煤黑子。
“装满这一袋带回去。”陆沉用力把粉末往下按压实。给后面腾出更多空间。“兑两大桶自来水。”
他眼珠子转了转。盘算着接下来的农业计划。“后院那分地全浇上。”
陆沉继续大把大把地搂灰。“至少能种出十茬大白菜。”
他敞开蛇皮袋的口子。直接把袋子平铺在石板上。双手左右开弓。把那堆蕴含着九转金丹残次药效和三昧真火残息的炉灰。像扫建筑垃圾一样全部推向袋子里。
紫金色的火苗在饲料袋里剧烈跳动。却根本烧不穿那层薄薄的塑料编织线。绝佳的降维压制力把所有法则能量死死封锁在袋子里。
陆沉用力拽紧袋口的尼龙绳。他在袋子口打了个死结。双手握住袋子边缘。腰部猛地发力往上一提。装满一整袋高维炉灰的猪饲料袋被他稳稳扛在右肩上。
黑色的粉尘顺着袋子缝隙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海绵宝宝大裤衩上。留下一道道乌黑的印记。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他转头看向枯井的方向。
“肥料有了。”陆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
他颠了颠肩膀上的重量。迈开步子走向那层白雾光膜。塑料拖鞋在石板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而在陆沉爬下枯井的这段时间里。城中村破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慕清雪站在水池左边。她手里拿着一株洗得干干净净的鬼面八角。叶片上残留的毒液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把脚下的青石板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莫青霜霸占着水池右边。她徒手抓着一把钢丝球。死命地摩擦着红双喜搪瓷缸的边缘。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院子里回荡。
“莫青霜。”慕清雪冷冷地瞥了红衣少女一眼。她把洗好的毒草整齐码放在一个破塑料盆里。“你一个堂堂莫家大小姐。跑到这种地方来抢杂役的活。你们莫家不要脸了吗？”
莫青霜手里的钢丝球停顿了一下。她转头瞪着慕清雪。
“要脸能突破武神吗？”
莫青霜扬起下巴。她举起手里锃光瓦亮的搪瓷缸。上面那块顽固的茶垢被她硬生生擦掉了一层皮。
“你慕清雪能跪在地上给人敲腿。我莫青霜凭什么不能洗杯子？”
她低头看着盆底积攒的一点点带着泥沙的脏水。那里面刚才浸泡过鬼面八角的根须。莫青霜咽下一口唾沫。她伸出手指在脏水里蘸了一下。直接把手指塞进嘴里舔了舔。强烈的酸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恐怖的生命精气。
莫青霜原本崩裂的虎口彻底愈合连个疤都没留。
“你管这叫杂役？”莫青霜指着院子角落那只瑟瑟发抖的胖蜥蜴。“那条大长虫可是深渊地龙。它现在连门都看不了。只能去后院捡石头造狗窝。”
莫青霜把搪瓷缸重新按进水里。“陆爷这里的洗碗工。放在外面就是给个统帅都不换！”
慕清雪握紧拳头。她无法反驳这句话。因为她口袋里现在就揣着陆沉赏赐的那片毒草叶子。那股透出布料的仙药气息时刻在冲刷着她的经脉。
就在两大天才互相较劲的时候。院子后方的枯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陆沉扛着一个硕大的猪饲料袋爬出井沿。他浑身上下黑得像块炭。只有一双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慕清雪和莫青霜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两人呆呆地看着陆沉。
“先生……”慕清雪往前走了一步。她看着那个直往外冒黑灰的袋子。“您这是掉煤坑里了吗？”
陆沉走到院子中央。他把饲料袋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浓烈的药香味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莫青霜抽动了一下鼻子。她距离袋子最近。仅仅吸入了一小口飞扬的黑灰。莫青霜卡在武宗巅峰的瓶颈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磅礴的真气顺着她的天灵盖直冲云霄。她直接当场突破了武王境。
莫青霜双腿发软直接跪在水槽边。她张着嘴巴指着地上的袋子。
陆沉拍打着胳膊上的粉尘。他瞪了莫青霜一眼。
“一惊一乍干什么。”陆沉没好气地开口。他指着那个大袋子。“刚弄回来的高级肥料。”
陆沉走到水龙头底下洗手。“去帮我拿个空桶过来。抓两把灰兑满水。把后院那块地浇一浇。”
他转头看着还在发呆的两人。
“剩下的水别浪费。”陆沉指了指莫青霜手里的杯子。“拿那个灰当去污粉用。搓杯子肯定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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