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特训营食堂后巷的空气被烤得扭曲。
陆沉拉过一张缺了角的折叠桌。他从墙角摸出半块红砖垫在桌脚下。桌子摇晃两下稳住了。
“哐当。”
一个能装五十升水的红色塑料大桶被他扔在桌面上。
陆沉掀开桶盖。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诡异的药香在后巷里炸开。桶里装满了浑浊的黑色液体。水面上还飘着几点没化开的煤灰色粉末。
陆沉拿起一个边缘开裂的蓝色塑料水瓢。他把水瓢探进桶里来回搅动。黑水撞击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他在折叠桌前面竖起一块从垃圾堆捡来的硬纸板。纸板上用粗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陆氏大力神水，十块钱一瓶。”
“概不赊账，谢绝讲价。”
陆沉扯过一把破洞马扎坐下。他抠了抠拖鞋底缝里的泥巴。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这特训营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陆沉打了个哈欠。他盘算着卖完这桶水就去外面馆子吃碗刀削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齐东强和几个平民学员互相搀扶着拐进后巷。
他们刚结束上午的超负荷重力训练。身上的廉价作训服全被汗水浸透。齐东强脸色惨白。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东强，你气血亏空太厉害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学员咬着牙开口。“再这么练下去，经脉会断的。”
“没办法。”齐东强攥紧拳头。“下周就是期中考核，考不过就得卷铺盖回贫民窟。”
瘦高个叹了口气。“财阀那帮人天天把十万一管的气血散当水喝，咱们拿什么拼？”
齐东强咬破了下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坐在阴影里的陆沉。还有那块扎眼的硬纸板。
齐东强愣住了。他松开同伴的胳膊走到折叠桌前。那股焦糊味直冲鼻腔。
齐东强探头看向那个红色大桶。浑浊的黑水里冒出几个气泡。
“陆哥。”齐东强咽了一口唾沫。“你这卖的是什么药剂？”
陆沉抬了抬眼皮。他用塑料水瓢敲了一下桶沿。
“瞎打听什么。”陆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大力神水没看见字吗？”
齐东强盯着水面。“这水真能强身健体？我怎么闻着像下水道的淤泥？”
旁边几个平民学员也凑了过来。
“这颜色也太吓人了。”瘦高个捂住鼻子往后躲。“喝了不会拉肚子吧？”
陆沉翻了个白眼。他把水瓢扔回桶里。几滴黑水溅在他的白T恤上。
“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陆沉没好气地挥手。“这可是我废了老大劲弄来的极品营养液。”
他摸了摸干瘪的胃部。“十块钱一瓶我都嫌亏。”
齐东强死死盯着那桶黑水。他脑子里闪过考核淘汰的绝望画面。武徒极限的瓶颈卡了他整整两年。没钱买洗髓花，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猛地把手伸进被汗水泡透的裤兜里。手指在里面抠搜了半天。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纸币边缘都磨破了毛边。
“我买！”齐东强把那张纸币拍在折叠桌上。声音大得吓了所有人一跳。
“东强你疯了！”瘦高个一把抓住齐东强的手腕。“十块钱能买两管劣质营养液了！你买这来历不明的脏水？”
齐东强甩开同伴的手。他眼眶里布满红血丝。
“劣质营养液连个气血泡都冒不出来。”齐东强咬紧牙关。“反正都是烂命一条，不如赌一把！”
陆沉看着桌上那张十块钱。他拿起纸币对着阳光照了照。
确认不是假钞后。陆沉满意地把钱揣进大裤衩口袋里。他弯腰从桌底下扒拉出一个不知道谁扔掉的空矿泉水瓶。
陆沉拧开瓶盖。用塑料瓢舀起半瓢黑水。水流顺着瓶口灌进去。黑色的粉末在瓶子里上下翻滚。
“诺。”陆沉把装了半满的矿泉水瓶递过去。“赶紧喝，别占地方。”
齐东强双手接过瓶子。瓶壁居然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齐东强仰起粗壮的脖子。把瓶口塞进嘴里。
“咕咚咕咚。”
他一口气把那半瓶黑水全灌进了喉咙。
水刚入口。齐东强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恶臭。一股狂暴的炽热气流直接在他的口腔里炸开。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三昧真火残息，夹杂着九转金丹的药效。
这些东西放在高维仙界连扫地童子都嫌弃。落进蓝星平民武者的胃里，无异于引爆了一颗百万吨当量的核弹。
“轰！”
齐东强手里的塑料瓶直接被手掌溢出的真气捏爆。他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瞬间涨成了血红色。血管在表皮下像虬龙一样疯狂扭动。
“啊——”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从齐东强喉咙里爆出。狂暴的气血之力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荡开。
瘦高个和旁边几个学员直接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后巷的红砖墙上。
陆沉坐在马扎上没动。他周身的界域法则自动弹开了那些暴走的气流。他伸手护住了桌上的红色塑料桶。“别掀翻了我的存货啊。”
齐东强的身体悬浮起半米高。一阵密集的“咔嚓”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是全身骨骼在恐怖的药力下被强行打碎重组。
原本凡血武徒的驳杂经脉被粗暴地拓宽了上百倍。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气血光柱从齐东强天灵盖喷涌而出。
光柱直冲云霄。直接撞碎了食堂后巷上方的遮阳铁皮棚子。碎铁片在半空中被气血高温融化成铁水。庞大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特训营。
齐东强的气息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令人发指的跳跃。武者初期！武者巅峰！破浪武师！碎岩大武师！
一路狂飙突进。连停顿都没有。直到那层象征着御空宗师的天堑屏障。在这股紫金洪流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啵”的一声闷响。
齐东强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他双脚踏空而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宗师气场在他的脚下荡漾开来。
他呆呆地抬起双手。看着掌心里流转的恐怖真气。
“我……”齐东强喉咙发干。他开口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成宗师了？”
从全校倒数第一的废柴武徒。到镇压一方的御空宗师。中间只隔了十块钱。和一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兑出来的黑水。
后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趴在地上的几个平民学员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脱臼。他们看看天上那个御空而立的黑塔壮汉。再看看陆沉面前那个脏兮兮的塑料桶。世界观在这里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一管十万块的气血散。顶多能让人突破武徒的一阶。十块钱一瓶的陆氏神水。直接批量制造宗师？
“扑通。”
瘦高个直接跪在了折叠桌前面。双膝把地面砸出两道裂痕。
他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沾着汗水的零钞。有五块的。有一块的。甚至还有硬币。
“陆神！”瘦高个的嗓音嘶哑到了极点。他把钱全拍在桌上。“给我一瓶！求求你给我一瓶！”
这句话就像丢进火药桶的火柴。后巷外面涌来成群结队的学员。他们全都被齐东强的气血光柱吸引过来。
看清情况后。几百号被财阀压榨到没有出路的平民学生彻底疯了。几十万一瓶的灵液他们连闻味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十块钱就能改变命运。哪怕那桶里装的是毒药，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灌下去。
“我买！我出二十！”
“别挤我！我先来的！陆爷给我留一口啊！”
“我没带钱！我拿这块电子表换行不行！”
人群像发疯的丧尸一样扑向折叠桌。场面瞬间失控。几十只手越过桌子，拼命想去够那个红色的塑料桶。
“都给我住手！”
陆沉抓起那把蓝色的塑料瓢。他用瓢底重重敲在塑料桶的边缘。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界域法则的威压猛地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学员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疯狂的人群被硬生生刹停在折叠桌半米外。
陆沉站起身。他满脸心疼地看着被挤得摇摇欲坠的桌子腿。
“急什么急？”陆沉瞪着眼睛骂道。“把桌子弄塌了你们赔啊？”
他伸手把瘦高个拍在桌上的零钱全部扒拉进大裤衩口袋里。
“说好的十块钱一瓶就是十块钱。我不收溢价。”陆沉拿起水瓢舀了一勺黑水。他指着那群眼冒绿光的学员。“排队！都给我排好队！”
“没带杯子的自己用双手接！漏地上了我可不补！”陆沉扯着嗓子喊。
瘦高个第一个冲上去。他双手并拢成碗状。陆沉把水瓢里的黑水倒进他的手心里。
瘦高个连一滴都没让它漏出去。直接把脸埋进手心里疯狂舔舐。连指缝里的黑灰都吸得干干净净。
几秒钟后。又是一道狂暴的气血光柱冲破云层。瘦高个的身体直挺挺地升空。
第二名御空宗师诞生。
人群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嘶吼。所有人自动排成了一条长龙。一个个空水壶、破杯子甚至连头盔都被递到了陆沉面前。
十块钱纸币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沉机械地挥动着水瓢。一边收钱一边倒水。他抬头看了一眼被顶出几个大窟窿的铁皮棚子。
特训营上空的云层已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接一道亮起的紫金气血光柱。
光柱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宛如一场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逆天烟花秀。远处指挥大楼的警报器开始疯狂嘶鸣。
就在这沸腾的食堂后巷外。几道穿着高定西装的身影僵立在路口。
赵天临手里还攥着一管刚拔开塞子的极品气血散。他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几十个乱飞的平民宗师。
手里的药剂瓶滑落在地。价值十万的淡蓝色液体流进泥水里。
“排队！排队！别把我的桌子挤翻了！”陆沉拿着破瓢拼命敲打塑料桶。他抬腿踹开一个试图把脑袋扎进桶里的胖子。“每人限购一瓶！自带杯子！敢插队的扣掉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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