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左手夹着三个干瘪的化肥袋。他右脚踩着黑色塑料拖鞋在青石板上用力蹭了蹭。
鞋底沾着的黄色液体蹭掉了一半。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个撅着屁股发抖的干瘦老头。
“现在的群众演员真不讲卫生。”陆沉撇了撇嘴。他转身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砰。”
掉漆的破木门重重砸在门框上。门轴掉下几块木屑。
巷子里失去最后的声响。
聂铮坐在泥坑里。他双手死死捂着小腿处的森白断骨。他双眼发直盯着那扇木门。
武王气血在他的经脉里彻底冻结。那只蚂蚁爬行的轨迹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呜——呜——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江城上空炸开。
声浪震得街边的路灯玻璃罩接连爆碎。碎片掉进发臭的泔水桶里。
聂铮猛地抬起头。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蜂鸣。这是防空矩阵最高级别的红色灭绝警报。
江城特训营指挥所。
慕清雪单膝跪在金属操作台上。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丝绸。
她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红双喜搪瓷缸。
警报声撕裂了特训营的屋顶铁皮。
慕清雪动作一顿。她把包好的搪瓷缸塞进胸前的战术口袋。拉上拉链。
顾珩一把推开指挥所的合金大门。他大步冲到外面的泥地操场上。
“局长!”通讯员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他手里举着冒黑烟的战术平板。
战术平板屏幕当场炸裂。黑色乱码化作一道电弧击穿了通讯员的绝缘手套。
通讯员惨叫一声。他抱着焦黑的右手翻滚在地。
“防空雷达烧了!”通讯员嗓音劈叉。“全城的能量探测器全部瘫痪!”
顾珩双脚钉在原地。他一把揪起通讯员的衣领。
慕清雪抽出大腿外侧的冷锋长刀。刀刃在空气中发出高频震荡的蜂鸣。
她上前两步挡在顾珩身前。抬起下巴望向天空。
原本被几十个平民宗师气血映红的云层消失了。
一股黑色的物质犹如翻滚的柏油。直接糊满了整个江城的天穹。
星光被强行吞噬。空气里的温度断崖式下降。
慕清雪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她在高分子作战服外打了个寒颤。
“咔嚓。”
布帛撕裂的闷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苍穹犹如一块破布。被两只无形的能量巨手抓住边缘。
巨手向两边猛地发力一扯。
黑色的裂谷横跨整个蓝星的大气层。
一艘接一艘漆黑的战舰从裂谷中挤了出来。
战舰外壳摩擦大气层带起暗红色的火光。火光照亮了整个江城。
那些舰体庞大得堪比连绵山脉。它们直接悬停在江城正上方。
底部的推进器喷吐着扭曲空间的幽蓝色粒子流。
重力场在这一刻被彻底破坏。
地面上的碎石脱离地心引力往天上飘。几个空汽油桶撞在一起发出咣当响声。
赵天临刚从后巷挤出来。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吸上了半空。
他死死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双腿悬空乱踢。
顾珩双膝一软。他伸手死死扣住旁边的装甲车车门把手。
实心把手被他捏成一团废铁。
“老顾。”慕清雪双手握住刀柄。“能打穿它们的装甲吗?”
“没用。”顾珩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千万吨级的聚变晶核弹打上去连个划痕都留不下。”
舰队正中央的主舰舱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道人影漂浮在半空中。
他穿着一套战甲。战甲表面流转着银蓝色的水银光泽。外壳像生物骨骼拼接而成。
赫连绝身后展开六片能量羽翼。羽翼扇动间切出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
那张脸庞极其苍白。眼眶里没有眼白。
两团幽紫色的灵魂星火在他的眼窝深处跳跃。
赫连绝居高临下地俯视这颗星球。
紫色的精神触手向下延伸。扫过蓝星的每一座废土城市。
齐东强正踩在半空中狂笑。
精神触手扫过他的身体。
齐东强身上的宗师气场瞬间崩溃。他像个断线的沙袋直挺挺砸进烂泥地里。
几十个刚突破的平民宗师接二连三地从天上掉下来。砸出大大小小的泥坑。
“蓝星的牲畜们。”
赫连绝抬起左手。他根本没有张嘴。
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响。纯粹的能量降维碾压。
街上的平民捂住耳朵惨叫。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流到下巴上。
雷无极躲在下水道入口处。他那一头紫发贴在头皮上。
他引以为傲的紫电雷貂皮衣。在声波冲击下直接当场自燃。
他疯狂拍打身上的火苗。在泥水里来回打滚。
财阀总部的防弹玻璃全碎了。王震霆趴在地毯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
“感谢你们在这肮脏的泥潭里培育出了纯正的能量。”赫连绝眼眶里的紫火猛地窜高。他俯视着特训营的方向。“现在。是收割的时间了。”
他右手在半空中虚握。
掌心凭空凝聚出一柄血红色的光束长矛。矛身刻满猩红色的繁复铭文。
赫连绝双手握住矛柄。将长矛高高举过头顶。
矛尖直指江城的市中心。
一团幽紫色的能量球在矛尖上疯狂膨胀。周围的光线全部被吸入球体内部。
江城市政大楼顶部的避雷针直接融化成铁水。铁水滴在柏油马路上砸出焦洞。
直径十米的能量球散发着刺眼的强光。直接剥夺了全城人的视觉。
空间在紫光照射下发生扭曲。防爆墙体表面冒出滚滚青烟。
慕清雪闭上眼睛。她手腕脱力。
冷锋长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面对铺天盖地的变异虫潮都没有退缩过。但此刻她连握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顾珩靠着装甲车滑坐在泥地上。他摘下头顶的军帽。
“人类完了。”顾珩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等待毁灭降临。
城中村。破院子里。
陆沉把三个化肥袋挂在葡萄藤的铁丝上。
泥水溅在他的海绵宝宝大裤衩上。留下几个黑点。
他弯腰抓起水龙头底下的一块破抹布。胡乱擦了擦手。把抹布扔进水池。
陆沉拉过那把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他一屁股坐进藤椅坑里。
干枯的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他从左边裤兜里掏出一本卷边漫画书。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灯绳随风乱晃。
陆沉借着灯光翻开漫画书的第五十页。
“啪。”
头顶的白炽灯泡炸开一团火花。直接熄灭了。碎玻璃掉在青苔砖缝里。
天空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沉把漫画书凑到鼻子跟前。
书页上一团黑。连主角的脸都分不清。
气温降得厉害。陆沉光着的膀子起了几粒鸡皮疙瘩。他抬手搓了搓胳膊。
“停电了?”陆沉嘟囔一句。他把漫画书扔在藤椅上。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的破木柜前。拉开抽屉翻找。
他摸出一个红色的塑料手电筒。大拇指推开开关。
灯泡闪了两下黄光。彻底不亮了。
“破烂玩意儿。”陆沉用力拍了两下手电筒外壳。他把手电筒扔回抽屉。
陆沉趿拉着拖鞋走回院子中央。
狂风把地上的鬼面八角吹得满地打滚。
那只胖蜥蜴冥渊缩在石头堆砌的狗窝里。它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脑袋。紫色的短尾巴抖成了残影。
陆沉抬起头。
天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光球把院子照得惨白。
碎石子和破脸盆正在半空中乱飞。撞上院墙发出砰砰的响声。
陆沉皱起两道眉毛。他满脸嫌弃地看着天上。
“有没有公德心啊!”陆沉双手掐在腰间。
他仰起脖子。冲着满天战舰扯开嗓子大吼。
“大半夜的放什么探照灯!”陆沉抬起右手指着那个紫色光球。“还让不让人看书了!”
原本正在极速膨胀的毁灭性紫色能量球。在他的视线里剧烈抖动了两下。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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