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霞飞路边缘的一家二楼茶馆。
这里视线极好,正好能看清下方的一条主干道。
陆炎和渡边坐在窗边的雅座。
两人面前摆着几盘精致的本帮菜。
陆炎端着酒壶,恭敬地给渡边倒上一杯清酒。
“大佐,您尝尝。这可是二十年的女儿红。”
渡边端起酒杯,眼神却盯着窗外的街道。
街角处,一队穿着皇军军服的士兵正在列队。
陆炎表面上在倒酒。
意识却已经切入了系统后台。
他看着地图上代表脚盆军的小红点,又看了看面粉厂方向那一百多个活蹦乱跳的小绿点。
一个小队的诱饵,外加周围埋伏的一个中队。
陆炎在心里冷笑。
我就知道渡边这头老小子没安好心,这是准备包饺子。
可惜,那边都是一群不讲战术,只讲人海的玩家。
陆炎给渡边倒完酒,顺手夹了一筷子油爆虾放进嘴里。
“大佐阁下。”陆炎嚼着虾含糊不清道,“今晚这阵仗,估计连只老鼠都跑不掉。”
渡边盯着窗外,冷笑一声:“陆桑,如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明天你就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炎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道:“那是自然。”
他不动声色的掏出怀表,看了看还有不到几十秒就到八点了。
心中默默的倒数着。
楼下的脚盆军小队正踩着整齐的步伐,30个人排成两列,端着步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暗处的房顶上,埋伏的脚盆军中队已经架好了重机枪。
所有枪口直指弄堂口。
所有人都在等。
渡边在等他的抗日分子。
而陆炎在等他的打工仔。
八点一到,前方的弄堂里,传出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带队的脚盆军藤田立刻举起手:“停下警戒。”
30名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呈半蹲射击姿势,枪口对准了弄堂口。
渡边在二楼直接站直了身子,双手撑在窗台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漆黑的巷口:“来了。”
陆炎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弄堂口,率先冲出来的是赵德柱。
他手里举着那根生锈的钢管,身上穿着一件新手单衣。
他看到前面整整齐齐的脚盆军,还有他们头上的血条,眼睛冒出了一阵绿光。
赵德柱大吼一声:“卧槽,全是满血怪。”
紧接着,李明、王浩,以及一百多号玩家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看到脚盆军手里的枪,看到他们脚上的皮靴。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极其疯狂且变态的笑容。
李明端着半截砖头狂奔道:“我的机枪,谁也别抢。”
“那小队长的皮带归我了!”王浩喊得嗓子都破了。
“冲啊,求芭比母捏牛!!”
在双倍积分和称号的诱惑下,没有人在讲什么战术了。
忙活了一天的他们,谁手里都有个千把积分,根本不用讲什么死不死的。
楼上的渡边看着这一幕,都他妈傻B了,满脸的震惊。
这群‘人’?连一把枪都没有,穿得像难民一样。
面对全副武装的皇军,他们不仅不跑,反而一边冲锋一边狂笑。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支军队,而是在看一堆美味的食物。
渡边声音都有些发颤道:“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陆炎坐在后面,极其努力地憋着笑。
他用手帕捂住嘴,假装惊恐地喊道:“大佐,是怪物,那群怪物又来了!”
街道上的脚盆军曹长也被这场面震住了。
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藤田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开火!射击!”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直接中弹。
子弹打穿了他们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但让脚盆军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中弹的玩家没有倒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洞,咧开嘴笑得更加疯狂。
他一边往前爬一边淫笑道:“这痛觉系统真牛逼!老子要死了!快点,趁死之前让我摸一下那把机枪!”
还有一个玩家带着满嘴的鲜血,手持一根长两米的钢筋,顶端还是削尖的。
“求芭比母捏牛,母捏牛!”
他临死之前,奋力向前一抛,那根钢筋直接奔着藤田就去了。
“八嘎!”
二楼的渡边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这群人,不,这群俎鬼真的不怕子弹,中弹了还在狂笑。
而且死亡的人,直接化成白光消失。
但是不到1分钟的时间,他们又会从新在弄堂口狂笑着奔跑而出。
陆炎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已经混战在一起的人。
玩家们像丧尸一样挂在脚盆军身上,有的在抢枪,有的甚至直接上去咬人。
陆炎转过头,看着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的渡边。
“大佐阁下。”陆炎的声音无比平静,“您看我没骗您吧。”
……
于此同时,一处平顶房上。
地下党交通员老李趴在瓦片后头,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
他身边的年轻同志小张,压低声音道:“前面打起来了,好像就是我们接头的那个弄堂口。”
老李点点头,前几天他们在秘密联络站正在商议事情,突然发现有特务过来。
仓促转移之间,连发报机都没来的急转移走,不过好在密码本已经被带出来了。
此时,他看着弄堂口处的交战,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是他清楚的看到一群连军装都没有的队伍。
就那么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怒吼着向前冲锋。
很多人拿着生锈的钢管和半截砖头,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机枪扫射,火光冲天。
那些人一排排倒下,但是没有人后退。
他们甚至在笑,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狂笑。
老李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这到底是哪支队伍?”老李声音发颤,“连条枪都没有,就敢硬冲脚盆军的机枪阵地。他们太缺弹药了……”
小张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没准是咱们的兄弟部队,只是……”
老李咬着牙点头,没错了,就算不是我党,也是兄弟部队。
他转头看着身旁不远处的军火库。
他得到密保,脚盆军刚运来的补给就在那里。
那里面就堆着成箱成箱的武器弹药,要是给兄弟部队……
“小张,你现在顺着后面那条小路摸过去。”老李下了命令:
“绕开脚盆军的正面防线,去弄堂口通知那些兄弟。告诉他们,这里有个脚盆军的临时军火库。”
小张愣了一下:“老李,那你呢?”
“我留在这。”老李打开驳壳枪的保险,“待会我会想办法引开军火库门口的守卫,给兄弟部队创造机会。”
这等于去送死。
小张顿时红了眼眶,眼泪流了下来。
“哭什么。”老李瞪起眼睛,“赶紧去,别让那些兄弟白白牺牲。”
小张擦了擦眼泪,顺着屋檐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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