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科的办公室里，陆炎进门不早不晚。
他给自己沏了壶茉莉花茶，坐到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叠公文，没翻。
他在等。
系统备忘录那行字他昨晚写完就没动过。
【预计明天，76号全城抓人令。】
看时间，差不多了。
茶泡开的工夫，走廊那头的皮鞋声到了。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吴大疤瘌。
陆炎把茶杯放回去。
门开了，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
吴大疤瘌走进来，脸上的刀疤绷得比平时紧，眼睛里一片血丝。
进门直冲陆炎来，手从腰间拔出枪。
“啪”
直接拍在了陆炎桌上。
陆炎没动。
他看着桌上那把枪，视线转移到吴大疤瘌脸上，两个人都沉默了两秒。
“陆副科长。”吴大疤瘌声音哑，“昨天贝当路，是你动的手脚？”
陆炎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吴处长这话从何说起？”
“我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昨天我在哪儿，吴处长没数吗？”陆炎抬起头看他，语气平的，“76号这里，我一个副科长，除了坐在这还能去哪？”
吴大疤瘌眯起眼，没说话。
“吴处长昨晚那仓库出事了？”陆炎问。
“你少特码给我装。”吴大疤瘌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倾：
“仓库里的东西，让人搬空了。爆炸杀人，这么大的动静，你坐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
陆炎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重新放到桌子右边，才开口道：
“吴处长这话说的真有意思，这么大的动静我为什么要知道？”
“再者说了，您自家仓库被人端了，现在来我办公室拍枪，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
“没数。”陆炎平地说道：
“我跟吴处长昨儿上午刚谈好合作，结果您接手了王麻子的线，中午仓库就没了。”
“这前后脚的事，您要觉得是我动的，那您说说，我陆炎有这个时间动手吗？还请吴大处长您拿出个证据来看看。”
吴大疤瘌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没接话。
“您想想，我要真动了这个心思图什么？让您来查我？让76号上下都来盯着我？我有这闲工夫？”
“那你说是谁干的！”吴大疤瘌声音拔高了：
“昨天我查了一下午，说是有几百号人，有炸药，有枪，进了法租界没人知道，出去了也没人看见，法租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人？”
陆炎就那么看着他，没吭声，足足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把视线低下去，伸手把桌上那把枪往边上推了推，像是在想什么。
吴大疤瘌看见他这副表情，眼神微动：“你知道是谁？”
陆炎抬头看他，顿了一下才道：“吴处长，你那仓库里存的东西，跟渡边大佐报备过吗？”
吴大疤瘌手指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炎把声音压了压：
“这几个月法租界一直有军统的人在活动，不止一条两条线，特高课已经追了一段时间了。”
“昨晚那事情有枪，有炸药，人多量大，这不是帮派的路子。”
他顿了顿，看着吴大疤瘌：“像不像军统的做法，吴处长自己想想。”
吴大疤瘌站在那里，眼神在陆炎脸上压了很久。
他想说这是陆炎在扯皮。
但是昨晚那帮人的手法，确实不像任何他见过的势力。
“你的意思是，我那仓库被军统盯上了？”
“我可没说。”陆炎道：“但吴处长，王麻子那条线是您接的。”
“他原来在法租界做什么买卖，您比我清楚。”
“军统要是有眼线，那个仓库可能从王麻子的时候，就已经挂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吴大疤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动，脸色沉了一层。
陆炎接着道：“这事您私下查，没问题。”
“但要是闹大了，上面追问起来，吴处长准备怎么交代那仓库里存的那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这句话落地，吴大疤瘌嘴边那口气没吐出来，重新咽回去了。
那仓库里的东西，相当一部分走的是见不得光的渠道。
跟76号的账对不上号，真被上面追问，他说不清来源。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把枪插回腰间。
“你特高课追军统的线，追到什么程度了？”
“在跟，有几个疑似人选，还没到动手的时候。”陆炎道：
“吴处长那仓库的事，我会让人留意。”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吴大疤瘌：“但吴处长，您今天进来这一出。”
他把视线往桌面上扫了一下，没多说：
“您要是认定是我干的直说，咱们以后没必要来往。”
“您要是觉得不是，那就心往一处使，军统的线截到了，大家都省事。”
吴大疤瘌看着陆炎，眼神在他脸上绕了几圈。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坐在那里喝着茶，没有一点慌过。
说不清他到底是真没参与，还是藏得太深。
但有一点吴大疤瘌心里有数。
渡边大佐那条线是陆炎在牵，这时候把陆炎逼到对立面，他用什么去跟特高课继续要批条？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下摆。
“行，昨晚那事，就按你说的方向查。”他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军统那边有动作，早点打招呼。”
“那是自然。”
“还有，”吴大疤瘌没回头：“法租界那条线，还是照原来谈的走。利润的事，回头再议。”
“好说。”
吴大疤瘌走出门，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炎就坐在椅子上，没动。
等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才把手帕掏出来，挡住嘴角低下头。
他憋了这一整圈，差点没撑住。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主线进展更新：吴大疤瘌已将仓库劫案定性为军统行动，暂时搁置对宿主的怀疑。】
陆炎看着系统提示，点点头。
他拉开系统面板，在备忘录上翻到吴大疤瘌那一页，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当前进度：战略性迷惑完成第二阶段。】
他想了想，在后面接了一句。
【距离让他彻底血本无归，还有两步。】
写完，把本子合上，站起身去壶里重新续了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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