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当陆炎走进情报科办公室,沏了壶茉莉花茶,刚坐下没两分钟。
走廊那头有人说话。
日语,说得很快,语气有点急。
陆炎知道是谁,他悠哉悠哉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没有一分钟,门开了。
是渡边大佐的副官,龟田诸如。
龟田诸如进来立正,日语说了一半,换成磕磕绊绊的中文:“陆副科长,大佐请您现在过去。”
“怎么了?”
龟田诸如顿了一下:“大佐说……有紧急情况。”
陆炎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临走的时候,他顺手把一块铜镜揣进口袋。
那是他昨天刚从古玩摊上花两块大洋买的,用黑狗血抹了一圈,晾干放在这的。
陆炎往走廊里跟了过去,步子不快。
渡边大佐的办公室在特高课二楼。
陆炎来的时候,发现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个参谋低声说话,看见陆炎过来都让开了。
陆炎推门进去。
渡边大佐坐在大书桌后面,头发梳得整齐。
但是脸色不太好,眼底有点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桌上摆着一份报告。
陆炎瞥了一眼,是昨晚的事件汇总。
渡边抬起头说道:“陆桑昨晚的事,你知道了吗。”
陆炎走过去,在椅子前站着,点了点头:“刚才龟田副官跟我说了一点,具体情况还没看过报告。”
渡边把那份报告往他这边推了推。
陆炎拿起来翻了一遍,看完放回去,没说话等渡边开口。
“三处地点,”渡边伸手按在桌面上:
“轮胎,汽油桶,橡胶配件警示灯。没有哨兵发现任何人,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东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陆炎听完,沉默了一下。
渡边盯着他:“你前几天弄的那批东西,效果怎么样了。”
陆炎面色不变,缓声道:“大佐,情况有些麻烦。”
渡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批极阳之物,确实镇压了弄堂里的东西。”陆炎道:“但那边的情况,比我最初估计的要复杂一些。”
渡边的手按得更紧了一点:“说清楚。”
“大佐,您有没有注意到,”陆炎在椅子前坐下来,把声音压了一压:
“弄堂那边出事是半个月前。这半个月里,城里有没有其他异常。”
渡边的表情动了一下。
他往桌上翻了翻,掏出一个本子,往前翻了几页。
“上个月,西仓库有两个士兵当班期间精神崩溃,说看见不明人形。”
“前天,伪军第三大队夜班哨兵集体报告,说巡逻途中感到剧烈的寒意,随即出现幻视。”
“然后就是昨晚这件事。”
渡边把本子合上,眼神落在陆炎脸上:“陆桑,你的意思是……”
“那群东西不在弄堂里了。”陆炎看着他:
“弄堂那边用极阳之物压住了,但它们吸收了法租界这段时间积累的戾气,已经往城内外扩散了。”
渡边没说话。
陆炎心里清楚得很。
吸收了戾气这几个字,是整段话最关键的。
能解释一切说不通的地方,说得越玄乎越难被反驳。
他缓声接道:“大佐您仔细想想,昨晚那些被拿走的东西有个共同之处……”
“都是工业材料,都属于阴性质地重的器物,最容易成为阴气的载体和通道。”
渡边的表情又往下沉了一层。
“所以它们是……故意拿走的。”
“是。”陆炎点头语气平稳:
“在布置下一步行动之前,先把需要的材料取走。大佐,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有计划地行动了。”
渡边站起来了,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扭头问道:“那怎么办。”
陆炎适时的说道:“得用九阳法阵。”
“九阳法阵?那是什么东西。”
“用九种极阳材料,按照古法布置的封阵。”陆炎停了一下:
“这东西要在建筑核心位置布置,专门用于封锁大规模阴气侵入。”
“材料有些特殊,必须用高标准的铁铜、特定规格的橡胶密封件,还有一些特定药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还需要大量烈性消毒的药品,那东西本质上属于极阳性质,可以辅助加强法阵效力。”
渡边往窗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炎不说话了,等他。
就在这段沉默里,他慢慢把大衣内侧口袋里那块铜镜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渡边往铜镜看了一眼。
“八卦铜镜,用来查阴气走向的。”陆炎道:
“大佐您看,这面镜子背面的纹路,原本应该是清晰的,现在已经被侵蚀出一条线了。”
他把铜镜翻过来,背面黑狗血干透之后留下的那道深色痕迹,在灯光下颜色沉而暗。
渡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往下沉了一点。
“这说明什么。”
“阴气正在向特高课本部方向聚集。”陆炎把铜镜收回来,放进口袋,抬头看他:
“大佐,现在单靠极阳之物,已经压不住了。”
渡边沉默。
陆炎等着。
这是整段话里最关键的一句,说完不能急着接,得让渡边自己在脑子里转一圈。
果然,过了将近半分钟,渡边开口道:“你说的那个法阵,需要什么材料,你列个清单。”
陆炎从大衣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这本子他昨晚准备好的,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列东西。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渡边。
渡边把那一页纸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高标准钢材、铜制配件、橡胶密封材料、盘尼西林三十支、磺胺片两箱、各型号常用药品若干。
这全都是军用物资。
他停在一条上面,抬头问道:“盘尼西林是干什么用的。”
“大佐,九阳法阵布置期间,术者本人要承受很大的阴气冲击。”陆炎表情认真:
“盘尼西林和磺胺是用来保护术者的,避免在布阵途中受到侵害。”
渡边盯着他看了两秒。
陆炎回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比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件摆设都要稳。
“好。”
渡边把那张纸放到桌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军需提货单,拿起钢笔开始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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