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炎坐在那里，把视线落在那张单子上，有些控制不住笑容。
他赶忙掏出手帕，遮掩住自己的嘴角。
渡边填着填着，抬起头又问了一句：“这些材料，够用吗。”
“够了。大佐放心，法阵布置完成之后，城内阴气的问题可以彻底解决。”
“什么时候能完成。”
“三天之内。”
渡边点点头，把最后一栏填完盖章，把军需提货单推过来。
陆炎伸手接了过去，往下扫了一眼。
高标准钢材两批，铜制配件一批，橡胶密封材料若干，盘尼西林三十支，磺胺片两箱。
另附了一项阵法辅助经费，数字写的是五百元。
他把提货单叠好，放进口袋。
“大佐您放心。三天之内，城内阴气的问题，我负责处理干净。”
渡边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陆君，”他停了一下，“上次弄堂那个……你说用的是最古老的法子。”
“是。”
“这次法阵布完之后，还会有别的事情要准备吗。”
陆炎想了一下，认真道：
“这要看法阵布完之后的实际效果。如果城内阴气完全消散，就没有后续了。如果还有残余，到时候我会再向大佐汇报。”
渡边听完，沉默了将近三秒，点了点头。
陆炎敬了礼，往外走。
走廊里还站着那几个参谋，陆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步子不快。
出了特高课那栋楼，走到外面走廊的转角，他停下来。
往四周看了一眼，没人。
他把军需提货单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展开，往那串数字上看了一眼。
钢材两批。橡胶材料。盘尼西林三十支。磺胺片两箱。五百元现金。
陆炎把提货单叠好，重新收进去。
掏出手帕捂在嘴角上，低下头，忍了有十秒钟。
那块铜镜成本两块大洋，黑狗血一毛五。
这些东西，可以名正言顺的提出来，名正言顺的给友军。
有了这个手续，谁敢管？谁敢问？
回到情报科办公室，陆炎坐回椅子。
他把系统面板打开，在备忘录上翻到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
【渡边大佐，当前状态：高度警惕，深信特高课本部面临阴气威胁。】
【重要物资：军需提货单×1，自备物资：小黄鱼100根，大黄鱼100根，盘尼西林十箱，磺胺十箱，各种麻醉消毒药剂十箱。】
这些东西，除了嘣渡边的，剩下的都是积分兑换的紧俏好运走的物资。
他把备忘录合上，端起茶杯。
茉莉花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没换热的。
城里我党那边，一直缺药。
上次留给老李那一箱是临时起意，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计划的。
渡边的军需单今天下午就去提货，钢材和橡胶归大本营。
盘尼西林和磺胺再加上自己的那些东西，另外安排渠道转出去。
想通这些之后，陆炎起身，准备先去提货。
军需仓库在法租界边上，一栋灰砖楼，门口挂着膏药旗，守卫是伪军。
陆炎到的时候，伪军头目马德旺正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手里夹着烟，半眯着眼晒太阳。
马德旺外号活阎王，三十来岁脸上横肉多，眼睛很小。
陆炎走过去，把提货单拿出来递过去。
“马队长，渡边大佐签发的军需提货单，劳您核对一下。”
马德旺接过去，低头扫了一遍：“陆副科长来提货？”
“是。”
“哦。”马德旺把单子在手里敲了敲，斜眼瞥了仓库一眼，“这批货不少啊。”
“大佐安排的，用途特殊。”陆炎语气平静道，“劳您安排一下出库手续。”
马德旺没动，把单子在手里翻了一面。
“这个出库手续是要走的，但这里头有些材料，属于紧俏的，我这边出一批账上就少一批，我得跟我头上报的。”
“报就报，渡边大佐那边有签字。”
“是，大佐的签字有。”马德旺把单子往下压了压：
“可问题是大佐在那边，我在这边儿，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还不是我兜着？”
这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就很清楚了。
陆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德旺把单子递回来，顺势往仓库门口一靠：
“陆副科长你也知道，这年头做事大家都不容易，来来回回的，总得润一润，这货才好出来。”
陆炎把单子接回来，低头看了看。
“马队长，这话我听明白了。”他停了一下：
“但我这边是奉大佐命来提货，不是来做买卖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马德旺右手拇指在食指中指上搓了搓：“我也没说不让您提啊，我是说这个手续……”
陆炎把提货单在他面前展开，指着右下角的签字和钢印：
“这是大佐的章，这是情报科的备案，手续齐全。马队长您方便让人去开一下库门吗。”
马德旺的眼神往下瞄了一眼那个章，随后咧开嘴笑了。
“陆副科长说手续没问题，那当然没问题。”他侧过头，对着门口站的那个伪军道：
“去把刘大叫来走一趟。”
那个伪军点头，转身往里走了。
马德旺重新转过来，身子靠回墙上慢悠悠道：“刘大是管库的，钥匙在他那，我这边没法直接开。”
陆炎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那个叫刘大的没来。
倒是那个伪军空着手走回来，往马德旺耳边嘀咕了两句。
马德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慢腾腾地转过来，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
“哎不巧，刘大今儿不在。”
陆炎看着他没说话。
“没有刘大，库门打不开，您要不然晚点再来？”
“刘大今天在哪。”
“那谁知道呢，可能在烟馆，也可能在听曲，魔都这么大，我总不能控制人家行动吧。”
马德旺满脸泼皮无赖道。
陆炎心中了然，这是诚心想要好处。
他收起提货单，看着马德旺，不急不恼，心中冷笑。
马德旺啊，这可是你自己把把柄送上门的。
“马队长，那我晚点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马德旺看着陆炎的身影，嘿嘿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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