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霞飞路的弄堂里飘着油条的香味。
陆炎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白粥慢慢喝。
房东太太王嫂子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见陆炎就乐了。
“陆先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陆炎放下碗道:“昨晚睡得好,就醒得早。”
王嫂子从菜篮子里掏出两根油条递过来。
“给你带的,刚出锅。三毛钱一根,上个月两毛五能买三根。这日子越过越难了。”
陆炎接过油条,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王嫂子赶紧推回来:“使不得使不得,你每个月房租交得准时,我哪好意思再占你便宜。”
陆炎笑了笑,没再推让。
他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心里开始盘算今天的事。
昨天抛出去的假军火诱敌计划,渡边已经咬了钩。
阴阳师和731的畜生也都请来了,看架势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
这老鬼子被玩家折磨了这么久,终于要下血本了。
“陆先生。”王嫂子压低了声音,往弄堂口看了看。
“嗯?”
“最近外面不太平。我听巷子口卖豆腐的老张说,76号又在抓人了。”
“前天晚上,隔壁弄堂的老周家被带走了三口人。”
陆炎嚼油条的动作停了。
“说是什么通匪。”王嫂子摇了摇头:
“老周一家子本本分分的裁缝铺,能通什么匪?还不是那帮狗腿子想捞钱。”
陆炎攥着油条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他知道这是76号最近的常规操作。
吴大疤瘌死了以后,下面那帮人没了头儿各自为政,抓人勒索反而变本加厉了。
这笔账,早晚要算。
“陆先生你在76号当差。”王嫂子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那个老周家的事,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陆炎看了她一眼。
王嫂子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为难就算了。”
“我问问。”陆炎把碗放下:“不过不一定管用。”
“那就太谢谢你了。”王嫂子站起来,拎起菜篮子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陆先生,你那个月租十五块的事。下个月我给你降两块。”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也没个人照应,怪可怜的。”
陆炎愣了一下。
这年头,房东主动降房租?
他看着王嫂子的背影,摇了摇头。
好人还是有的。可惜好人在这世道最不值钱。
陆炎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他得赶紧去76号。
今天是和渡边敲定行动细节的日子,不能迟到。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陆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右上角的积分余额绰绰有余。
……
76号大院。
陆炎刚拐进走廊,迎面碰上了马德旺。
马德旺穿着一身伪军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个棕色皮箱子。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停下来。
“哟,陆处长,这么早。”
马德旺咧嘴笑了笑,目光在陆炎脸上转了一圈。
陆炎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皮箱子:“马大队长也起得挺早。出门办事?”
“刚从渡边大佐那儿出来。给大佐送了点土特产。”
马德旺拍了拍皮箱子,笑得很殷勤。
陆炎点了点头:“马大队长有心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
马德旺走出去四五步,回头看了陆炎一眼,眼睛里的笑意全没了。
陆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坐了下来。
马德旺这人跟他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吴大疤瘌活着的时候,马德旺就是吴大疤瘌的铁杆。
靠着这层关系,在城里收保护费,开赌场卖假烟,一个月少说几百大洋。
吴大疤瘌一死,财路断了,地盘归了陆炎。
马德旺恨得牙痒痒,却一直找不到翻盘的机会。
直到今天。
陆炎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马德旺一大早去找渡边,带了一口皮箱子,出来的时候还笑得这么得意。
不用猜。
皮箱子里面指定是所谓的“证据”。
军需库的事。
之前他借着布法阵的名义,从军需库调走了一批物资。
马德旺是军需库的分管大队长,那批物资的账目对不上,马德旺一直在查。
另外,黑市上高价回收日军物资的事,马德旺多少也听到了风声。
这两条线串在一起,再加上马德旺自己编几个假证人假口供,还真能往通敌这顶帽子上靠。
……
二十分钟前。
特高课本部。
渡边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马德旺跪在地上,满脸涕泪,磕头磕得咚咚响。
“大佐阁下,我马德旺对皇军的忠心,天地可鉴!”
渡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下巴底下,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这个人。
马德旺从身边的皮箱子里掏出一沓纸。
“大佐您看,这是军需库最近三个月的出入库记录。”
他把纸递上去,手都在抖。
“陆炎以布置法阵为由,从军需库调走的这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渡边翻了翻那沓纸,没说话。
“大佐,这还不算。”马德旺从箱子里又掏出几张照片。
“这是我的人在黑市上拍到的。有人在高价回收日军的军需物资。收货的人,都是那群来路不明的疯子。”
马德旺往前爬了两步。
“大佐您想想。那群阴兵突然有了枪有了炮,武器越来越好。这些东西从哪来的?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渡边放下照片。
“你的意思是?”
马德旺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
“大佐,陆炎就是那群阴兵的幕后头目!”
“他所谓的驱邪,根本就是贼喊捉贼!是他在里面策划一切!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您!”
渡边的眉头皱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马德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足足一分钟,渡边开口道:“马桑。”
“在!”
“你敢拿项上人头为这些话担保吗?”
马德旺后背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但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地说:“我……我敢!”
渡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毛。
“陆炎跟我说,明天中午他要带队出城,用假军火引那群阴兵出来。”
马德旺眼睛一亮:“大佐,这肯定是他要逃跑!他知道事情败露了,想趁机带着他的人跑出上海!”
渡边转过身,看了马德旺一眼:“但也许你说得对。”
“大佐……”
“我会亲自验证。”渡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明天的行动照常进行。陆炎带队出城,我带宪兵队埋伏。”
“不过,包围圈的口子,不再给陆炎留了。”
马德旺听懂了。
渡边要把陆炎也装进口袋里。
管他是不是内鬼,先弄死再说。
反正死人不会喊冤。
“大佐英明!”马德旺弯腰鞠躬。
“你先回去。”渡边挥了挥手:“这件事谁都不许提。”
“是!”
马德旺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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