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旺从碎砖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右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腿骨折歪成了扭曲的角度，裤管被血浸透了。
他用两只胳膊撑着地面，拼命往南边爬。
身后的亲信只剩下两个还能动弹。
一个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另一个半边脸被碎砖擦烂了，模样吓人，但好歹还有两条腿。
“大队长，往哪跑？”半边脸的亲信蹲在马德旺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往河沟。”马德旺咬着牙，又往前拖了半米，“贴着河沟往东走，那边有渡边的宪兵队。”
“渡边的人还在吗？刚才那些爆炸……”
“管他在不在，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马德旺的胳膊在打颤，每爬一下，断腿就在地上拖一下，碎骨头磨着肉，那种感觉让他差点晕过去。
捂着肚子的亲信已经跟不上了。
他靠在一堆废铁后面，脸色发灰，嘴唇翻着白。
“大队长……我走不动了。”
马德旺头也没回。
“那你就躺着吧。”
他继续往前爬。
废墟里到处都是烟，枪声和爆炸声还在远处响着，但这一片暂时没有人。
马德旺心里升起侥幸。
也许能跑掉。
他又爬了十几米，绕过一堵半塌的矮墙。
然后他停住了。
矮墙的另一边，蹲着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坐在一辆歪了车把的挎斗摩托上面，两条腿支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铁锹。
铁锹上面的红漆字已经蹭掉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来四个字。
专打鬼子。
马德旺的血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赵德柱把铁锹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看着地上这个满脸是血的伪军大队长。
“阿巴巴阿巴阿巴巴。”
马德旺愣了一下。
这些人说话全是哑巴音，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
马德旺的嗓子眼发紧，他撑起半个身子，用日语大喊了一声。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德柱听完咧嘴一笑。
他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拎着铁锹朝马德旺走过去。
马德旺急了，换成中文喊。
“别过来！我是76号的马德旺！我手底下有三百号人！你们动我一根指头，我让你们全死！”
赵德柱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他低头看了看马德旺那条歪成奇怪角度的断腿，又看了看马德旺腰间的枪套。
枪套是空的。
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马德旺也发现了。
他的手疯狂地在身上摸，摸遍了每一个口袋，也没找到枪。
半边脸的亲信还蹲在两米外，看着这群人，腿软得站不起来。
“大队长……”
“你他么的倒是来帮我啊！”马德旺冲他吼。
半边脸的亲信哆嗦着站起来，刚往前迈了一步。
今晚吃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随手朝天开了一枪。
“砰”
半边脸的亲信当场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赵德柱回头看了今晚吃鸡一眼。
今晚吃鸡耸了耸肩：“赵哥，这伪军看着像个精英怪啊，身上有没有好东西？”
赵德柱：“等我搜搜。”
法外狂徒张三：“我刚从西边绕过来，你们在哪？”
赵德柱：“西南角废墟那边。逮着一条大鱼。伪军大队长。”
法外狂徒张三：“牛逼。等我两分钟。”
一个ID叫板砖侠的玩家蹲下来，凑到马德旺跟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
“阿巴巴。阿巴阿巴。”
马德旺的后背贴着碎砖堆，拼命往后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赵德柱走到马德旺面前，伸手拽住马德旺的衣领，把他从碎砖堆里拎了起来。
马德旺的断腿在地上拖过去，疼得嗷嗷叫。
赵德柱把他靠在一截断墙上，然后开始翻他的口袋。
左边口袋，三根金条。
赵德柱眼睛一亮，掏出来掂了掂，揣进自己兜里。
右边口袋，一沓法币。
赵德柱翻了翻，嫌少，随手扔在地上。
内兜里，一个牛皮信封。
赵德柱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纸。
这应该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赵德柱把信封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又继续翻。
马德旺看着自己的金条被这个哑巴疯子从容不迫地往兜里揣，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我的金条！你这个畜生！”
赵德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今晚吃鸡凑过来，指着马德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怀表，发出一阵阿巴阿巴的声音。
赵德柱伸手把怀表链子一扯，怀表掉进他手心里。
翻过来一看，后盖上刻着日文。
赵德柱嘴角往上一挑，把怀表也收了。
玩家频道里。
今晚吃鸡：“赵哥，这货身上居然有三根金条。伪军大队长油水真肥。”
赵德柱：“金条是小事。他内兜里有一沓文件，看着挺像机密的。等会儿交给系统看看值多少积分。”
板砖侠：“赵哥，这货还活着呢，怎么处理？”
赵德柱：“急什么。等张三过来再说。”
法外狂徒张三：“来了来了，别动手，留给我。”
马德旺被靠在断墙上，浑身上下的东西被搜了个精光。
他看着这些人在自己面前阿巴阿巴，手指互相比划，脸上全是兴高采烈的神色。
马德旺听不懂内容，但他读得懂那些眼神。
这帮人是在谈论怎么处置他。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马德旺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很多秘密。日本人的秘密。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没有人搭理他。
法外狂徒张三从西边的废墟后面跑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缴获来的日军军刺，刀刃上还沾着血。
张三跑到跟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马德旺，又看了看赵德柱。
赵德柱：“这货就是那个帮鬼子欺负老百姓的汉奸大队长。之前系统公告里提过他，76号的活阎王马德旺。”
法外狂徒张三：“就是那个收保护费开赌场卖假烟的那个？”
赵德柱：“就是他。”
法外狂徒张三把军刺往地上一插，上下打量马德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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