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民国二十六年,金陵。
远方的炮声像是沉闷的雷,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金陵军校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林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破旧军装,混在一群同样面黄肌瘦的学员队列里,眼神有些发直。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胸口内侧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只有一半的金属物体。
那是一块怀表,原主留下的唯一念想。
林渊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完蛋了。
这叫什么事儿。
他前世是个在体制内谨小慎微,摸爬滚打了小十年的公务员,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写报告,怎么看领导眼色,怎么在不粘锅的前提下把事情办了。
结果呢?为了扶一个快被车撞到的小孩,自己被创飞了。
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成了这个也叫林渊的倒霉蛋。
根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原主是个孤儿,好不容易混进军校,结果次次考核垫底,体能、射击、格斗,没一样拿得出手。
操场高台上,脑满肠肥的教官正唾沫横飞地训话。
“前方战事吃紧!委员长号召我们,精忠报国!你们这群废物,在学校里练了这么久,也该上战场去见见真章了!”
“明天!明天清晨,全员拔营,开赴前线!”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死在战场上,也算是为党国尽忠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周围的学员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和更多无法掩饰的恐惧。
林渊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冰凉。
去前线?
就原主这小身板,这三脚猫的功夫,怕不是第一波冲锋就得被对面的机枪打成筛子。
当炮灰都轮不到第二轮。
这不就是妥妥的送死吗?
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立刻体验一次死亡二周目。
就在这时,林渊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像是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滴——】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望……】
【特工辅助系统激活……】
【纳米核心绑定成功……】
林渊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系统?
他前世闲暇时也看过不少网络小说,这玩意儿他熟啊!
穿越者的金手指!
林渊眼神微动,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在脑海里用意识默念。
“你有什么用?”
【本系统可辅助宿主成为最强特工。】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
【核心功能一:脑波剥离。可接触碳基生命体,剥离其临死前或特定状态下的浅层脑电波,获取记忆片段。】
【核心功能二:纳米修复。可消耗能量,对宿主身体进行细胞级修复,包括致命伤。】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剥离记忆?修复致命伤?
这功能……简直是为这个时代量身定做的!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极度危险,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一。请宿主尽快破局,改变必死命运。】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林渊头上。
是啊,功能再强,明天上了前线也是白搭。
必须想办法留下来!
装病?不行,这种时候装病,只会被当成逃兵就地枪决。
逃跑?更不行,金陵城现在到处都是宪兵,一个军校生能跑到哪去?
怎么办?
林渊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前世在体制内练就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要做的,不是硬碰硬地对抗规则,而是找到规则的漏洞,然后利用它。
一个军人,什么情况下可以不用上战场?
答案只有一个:重伤。
不是小病小痛,必须是足以让他无法参与战斗的重伤。
而且,这个伤,还必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造成的“意外”,不能有任何主观意图的嫌疑。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高台边缘那坚硬的石阶上。
机会只有一次。
此时,台上的教官训话完毕,正挺着大肚子,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教官身上。
就是现在!
林渊心里有了决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计算好角度和力道,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像是脚下打滑,整个人朝着坚硬的石阶直挺挺地摔了过去。
“啊——!”
他嘴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身体重重地撞在石阶的棱角上。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清晰可闻的骨头断裂声。
“咔嚓!”
剧痛瞬间从腿部传来,直冲天灵盖!
林渊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这是他故意咬破了舌尖。
戏,就要做全套!
剧痛中,他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修复内脏和皮肉,保留骨折!”
【指令收到。纳米修复启动,修复目标:软组织及内出血。骨折状态将维持。】
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体内迅速流转,原本因撞击而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瞬间安稳下来,舌尖的伤口也飞速愈合。
但腿骨断裂的剧痛,却被系统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这该死的真实感!
“怎么回事!”
“有人摔倒了!”
教官和周围的学员们瞬间被这变故惊动,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他们看到林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嘴角挂着刺目的血迹,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伤得不轻。
教官皱起了眉头,蹲下身探了探林渊的腿。
“啊!”林渊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
“妈的,真是个废物!走路都能把腿摔断!”教官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但眼神里的怀疑消散了不少。
毕竟,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兵役,这跟自杀没区别。
林渊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虚弱地举起手,声音气若游丝。
“长官……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他艰难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可能……上不了前线了……”
教官看着他这副惨状,嫌恶地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找两个人,把他抬去医务室!”
“是!”
很快,两个学员七手八脚地把林渊架了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林渊被架着,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整齐的队列,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活下来。
他做到了。
……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来苏水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说是医务室,其实就是一间空屋子,摆着几张破木板床。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掀开林渊的裤腿看了一眼,连碰都没碰。
“骨头断了,接不了。”
他冷漠地扔下一句话。
“现在没有石膏,没有药,连块夹板都没有。听天由命吧。”
说完,老头就背着手,自顾自地走开了,仿佛只是看了一眼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渊被扔在木板床上,无人问津。
这就是乱世,人命不如狗。
他躺在床上,忍着断腿的剧痛,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从脏兮兮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干的,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当票。
金陵“德源当”的票根。
这是原主身上唯一的私人物品,也是他留给林渊唯一的线索。
当票上写着:赤金怀表半块。
林渊摩挲着这张当票,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剩下的半块怀表。
他的公务员脑子开始飞速盘算。
活下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为自己谋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
而这张当票,或许就是他的第一个筹码。
……
与此同时。
金陵,特调局,机要室。
顾青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核桃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费账单。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账面上,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
三万块大洋。
这笔钱,凭空消失了。
如果月底之前填不上这个窟窿,就算他是局座面前的红人,也得掉脑袋。
“一群饭桶。”
顾青云停下盘核桃的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林渊拖着一条“断腿”,悄无声息地从军校医务室的窗户翻了出去。
他躲开巡逻的卫兵,一瘸一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特调局的大门。
他摸着口袋里那张温热的当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第一笔交易的全部细节。
他要去见的,就是顾青云。
他要去敲诈的,也是这位权势滔天的特调局机要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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