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四点，林辰坐在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阴了一天，这会儿终于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屋里没开灯，灰蒙蒙的，只有屏幕亮着光。
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一个是华瑞的标书，明天上午九点投标，他已经校对了五遍。
一个是那个异能者论坛，他登了一整天，等老K的消息，对方一直离线。
还有一个是手机投屏，上面是苏晴每隔半小时发来的消息：
14:32：“刘敏今天来我们这层转了一圈，在你工位站了一会儿。”
15:07：“王建国也来了，跟刘敏说了几句话，脸色不太好。”
15:43：“我刚听说，明天的投标会，后勤部也要派人去，说是负责设备调试。”
16:21：“派的人是王建国。”
林辰盯着最后这条消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王建国。
后勤部。
设备调试。
明天的投标会，华瑞的人会到场，陈默会到场，那个“每个月跟王建国见面的人”也会到场。
刘敏昨天半夜出现在档案室，拍了王建国的档案。
老K说刘敏不会害他，真正要小心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林辰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老周的号码。
“林辰，明天投标会的材料，你再过一遍，今晚发我邮箱。”
林辰打字回复：“好的周总。”
老周又发一条：“另外，明天后勤部那边派了王建国去，你跟他配合好，别出岔子。”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配合好？
王建国三番两次搞他，上周刚用他账号改过数据库权限，明天还让他配合？
老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林辰想了想，打字回复：“明白。”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雨声很大，吵得人心烦。
他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关上窗。
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三年来的所有东西——王建国抢功的邮件截图，甩锅的聊天记录，扣绩效的通知，还有上周的数据库操作日志，刘敏档案里的那张便签，他自己的那一页“S级潜在可能，持续观察”。
他看着那个文件夹，鼠标在“发送”按钮上悬了几秒。
如果明天出事，这些东西能保他吗？
不能。
这些东西只能证明王建国不是好东西，证明刘敏知道他是异能者，证明公司里有人盯着他。
但证明不了他是清白的。
因为异能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清白。
林辰关掉文件夹，打开论坛。
老K还是离线。
他给老K发了条私信：“明天投标会，王建国会去。你说的那个人，也会去？”
发完，他关掉论坛，打开标书。
一页一页翻，一行一行看。
数据都对。
格式都对。
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辰知道，问题不在标书上。
问题在明天那些人身上。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合上电脑，站起来，换了件外套，拿上伞，出门。
雨很大，街上没什么人。
他撑着伞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车里坐着个人，看不清脸。
林辰站在雨里，盯着那辆车。
车门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撑着黑伞，站在他面前。
刘敏。
五十多岁，短发，灰色风衣，和昨晚在档案室里一模一样。
她看着林辰，表情很平静：“找个地方聊聊？”
林辰没动：“聊什么？”
刘敏说：“聊你为什么查我，也聊聊我为什么没揭发你。”
林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路边一家咖啡厅。
这个点人不多，角落里还有空位。刘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辰坐她对面。
服务员过来，刘敏要了杯美式，林辰要了杯拿铁。
等咖啡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
刘敏看着窗外的雨，林辰看着她。
咖啡端上来，刘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林辰，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异能的？”
林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
他说：“七八岁吧。那时候不懂事，让同学的铅笔自己动起来，差点被人发现。”
刘敏点点头：“我比你晚，十五岁。有一回考试，我发现自己能看见别人的想法。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确实能看见。”
林辰盯着她：“你是‘记忆读取’？”
刘敏笑了笑：“老K告诉你的？他倒是嘴快。”
林辰没接话。
刘敏说：“对，我是B级，能力是记忆读取。但有限制，只能读取最近几分钟的记忆，而且不能对同类用。所以我读不了你，也读不了老K他们。”
林辰问：“你三年前就知道我？”
刘敏点头：“你入职那天，人事部让我做背景调查。我例行公事读了一下你的档案，结果发现那档案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假的。我就多读了一层，读到你八岁那年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林辰：“你那个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林辰脸色变了一下。
八岁那年，那个看见他让铅笔自己动的同学，第二天就转学了。
他爸妈连夜带他搬家，换了城市，换了学校，换了一切。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刘敏看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我没告诉任何人。你的档案上那笔‘S级潜在可能，持续观察’，是我写的。但‘已接触，暂不行动’不是我写的。”
林辰皱眉：“那是谁写的？”
刘敏摇头：“不知道。我去年年底翻档案的时候，才发现多了这一行。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查了半天，没查到是谁加的。”
林辰盯着她：“你是行政总监，档案谁动过你不知道？”
刘敏苦笑：“行政总监也管不了所有人。你们公司，有些人的权限比我高。”
林辰问：“谁？”
刘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我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投标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用异能。”
林辰愣了一下。
刘敏说：“明天那个人会出现。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会试探你。如果你用了异能，正中他下怀。”
林辰问：“他是谁？”
刘敏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个月第三周的周二，他会来公司，跟王建国见面。王建国那些阴招，全是这个人教的。”
林辰脑子里飞快过着——
每个月第三周的周二。
明天就是周二。
投标会。
那个人会出现。
刘敏看着他，说：“你自己小心。我只能提醒你到这了。”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要走。
林辰叫住她：“刘总。”
刘敏回头。
林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你藏了二十六年，没害过任何人。这个圈子里，能做到这一点的，没几个。”
她推开门，走进雨里。
林辰坐在那，盯着那张名片。
上面印着一行字：刘敏，深云科技行政总监，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他把名片收起来，端起咖啡喝完，站起来往外走。
雨小了一点，但还是淅淅沥沥的。
他撑着伞往地铁站走，脑子里转着刘敏说的话——
明天那个人会出现。
他会试探你。
别用异能。
走到地铁站口，手机震了。
老K的私信回复：“明天我也在。但你别找我，自己小心。”
林辰盯着屏幕，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刷卡进站。
等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苏晴的消息：“林辰，我刚听说一件事。”
林辰打字：“什么事？”
苏晴：“明天投标会，陈默也会去。但他不代代表华瑞，是代表他自己。”
林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晴：“我朋友在会展中心上班，说陈默用私人名义订了一间会议室，就在你们投标的那个厅隔壁。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跟你们的投标会同时进行。”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转着。
陈默。
华瑞的技术总监。
约他喝咖啡，告诉他被盯上了。
现在又用私人名义订会议室，就在投标会隔壁。
他想干什么？
列车进站，门打开。
林辰走进去，找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人不多，有座，他没坐。
靠着车厢壁，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那个人。
陈默。
王建国。
刘敏。
老K。
还有那个每个月跟王建国见面的人。
都他妈挤在明天。
列车启动，窗外灯光飞驰。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短信。
“明天见。”
林辰盯着这两个字，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谁也别想动他。
【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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